荐福寺前的腊梅
对于腊梅,花朵的样子、颜色,枝桠的形态,在2008年之前,我没有印象,概不知晓。
倒是余光中《乡愁四韵》中的一句“给我一朵腊梅香啊腊梅香,那酒一般的腊梅香……”让我在化解不开的乡愁里沉醉不已。当然,还要感谢罗大佑,没有他伴着深致苍远的旋律而浅声哀婉的吟唱,我怎么能在那般小的年纪时体会出人生的苦涩?
去年年末,好友谈起紫禁城的腊梅,说是似乎在某个宫殿区曾经一睹芳容。我问过喜好“沾花惹草”的王戈,据他讲花房有几本相传为晚清传下来的腊梅。于是约好友在年初的一天来宫里赏腊梅。那日,天高且蓝,端的是好天气,像是寒冬里的暖春。
花房位于南三所东面,有腊梅的这间在紧北头儿,腊梅在花房的东边角落里。腊梅是盆栽的,与我的想象不尽相同。湿湿的地上零落着片片枯叶,映衬着岁末的清冷,不免显得有些凄凉。毕竟花房的作用不是提供清赏的场所,所以在此赏花的闲情似乎是多余的,还是用观花来形容此次行动更为准确一些。若非张丙(张丙是排行,不是本名,花房的张姓年轻人有三位,不知道何人安排,三人以天干论长幼,故宫博物院绝无仅有,只此三人)提醒,我还不知道这几盆腊梅有分别。腊梅,嫩黄的小花攀附在婀娜的枝条上,仿佛画龙点睛,没了这点睛之笔,那些光秃秃的枝干算是什么?腊梅狗子,花朵大小、形态与腊梅相近,只是花的根部呈深紫色。从名字便可以看出二者的品秩高下,可见等级在人世之外的世界里同样存在,论其渊薮还是人的主观强制划分的。花儿是美的,人是可怕的。

图一

图二

图三

图四

图五
腊梅狗子

图六

图七
不想,一个月后,在千里之外的西安荐福寺塔前又见到了腊梅。
荐福寺内的塔俗称小雁塔,比之大雁塔显得简陋许多。这里每日响起的钟声即为长安八景——雁塔晨钟,论其名气可与大雁塔相埒,而游客往来殊少,冬季尤甚,只手可数。塔影萧疏,松风淡宕,愈发清幽可人。近十年前初次来此,便喜欢上了这里的静谧散朗。前度刘郎重游故地,是因了看过西安博物院后远望旧塔想起钟声往事的缘故,不由得脚步自然而然向这边走了来。塔南有一个院落,里面空地间立着数十个拴马桩,不知是何时移来此处的。这回,从小院的西北角走进来,第一眼见到的竟然是腊梅,澄澈的明黄颜色如此娇艳夺目,缀满枝条的花朵、花蕾似乎是迎春的音符跳跃喧笑,精神不由得为之豁然畅爽。原先不止一次在院中穿行,却没有留意身边的佳卉,真是花盲的遗憾啊。
年前,西安的雪纷纷扬扬落了将近十天,五十年未见的天气。虽然没有见到罕有的景象,但从草地上近尺厚的残雪便可想见戊子年丰收的情形。或许是大雪的缘故,西安的冬天比以往愈发冷了,冷了空气,冷了心情,冷了香气。紫禁城中的腊梅香气是温馨的,暖且浓,一进花房就能闻见。此间的腊梅被寒冷裹挟着,香气瑟瑟地聚集在花朵、花蕾周围,离近了,方才体会出腊梅的气息与韵致。这份凌霜傲雪的韵致与花房中盆栽的腊梅不尽相同,在气魄上更是天壤有别,根扎厚土,迎寒绽放,不禁使人在赏花之外多了一份敬重。

图八

图九

图十

图十一

图十三
图十四
陆务观先生说梅花:“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小雁塔下两株腊梅的余香烂漫,如烟,散落在故人的梦中、枕边。
正是:
虽无钟声催晨去,
却有梅香引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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