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放
“老外”一词随着上世纪70年代末的中国改革开放步伐的突然加快,成为中国人对所有“非中国人”的统称。
开始时,中国人自己认为这样称呼那些“非中国人”们,无伤大雅。因为按中国人的逻辑,或者说按中国人的文化习惯,称某某人为“老……”时,是绝对带有尊敬之意的。比如,我从刚开始工作时,人们就亲切地称呼我为“小张”,现在则表情含些尊重意味地称呼我为“老张”。我也从“小”变为“老”的过程中,体会到年岁带给自己的快意。毕竟,称呼你为“老”时,总以“社会经验丰富”,“人生阅历很多”,“见过世面”等中国人对“老”字的文化理解为基础的。总之,不是什么坏词。
等到七老八十时,则还要把“老张”颠倒个个儿,称为“张老”。那时,则绝对是一种对“老”字的尊重的最高境界了。因为之后就是死亡了。而一旦被人尊称为“张老”时,也是进入耄耄之年的最重要的象征。也就是说,甚至人们一看到“张老”,都会不由自主地伸出援助手臂,想搀扶一下“张老”。同时,如果我在哪个方面再有一点点的建树的话,则会在被人介绍为“张老”的同时,还要无限度地夸大那点建树,让后来者更加感到此人已经不是人,而是“仙儿”了,“神”了,令人仰慕,令人不敢神往。简单地说,这就是我们中国人给“老”字灌入的基本文化内涵。
所以,就有了对个人的称呼,如“老张”,“老李”;
对某群体的称呼,如“老警儿”(警察),“老犯儿”(犯人),“老记”(记者);
也就有了对非我族类的称呼,“老外”,或“老美”(指美国人)等。
这一称呼绝对没有什么错,是我们的文化逻辑得出的一种必然结果。多少文化墨客写多少文字,想试图改变这一现象,让中国人不要这样称呼别人,都会发现是徒劳的。
那为什么我还是希望大家不要称呼老外们为“老外”呢?我是说,私下地统称他们为“老外”没什么,但毕竟我们与老外们有巨大的“文化差异”。也就是说,我们的文化逻辑并不一定适合老外们。比如,这个“老外”的称呼中的“老”字,就与老外们的文化逻辑相违背。老外们从来不把“老”字作为被尊重与否的重要要件。相反,他们都希望自己永远年轻,这一点,我们的年轻一代正在努力效仿。当年的美国总统里根,为了表示自己不老,(实际上,那时他在中国文化逻辑上看,已经是耄耄之年的老人了)还能与苏联的领导人相抗衡,就总是在召开记者会时,一个健步一个健步地跳到演说台上的。这在我们中国人的眼中看来,就有些轻浮了。因为我们中国人认为,人到多少岁数就办什么岁数的事情。也因此,中国人就有了一个“倚老卖老”的成语,而这个成语严格意义上说,是翻译不进英语之中的。想翻译,也得多说很多解释性的话。
因此,不能称呼老外们为“老外”,至少不能当着人家的面,一个劲地说老外,老外的。尽管,你认为这样称呼没有什么。但我可以打保票地告诉诸位,没有一个老外喜欢被中国人称作“老外”。当然,他们喜欢被直接称呼名字,可如果你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的话,也没有机会与老外说话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闭上嘴巴”。或回家后,冲墙高声喊老外吧。
而说到直呼大名的事情,在老外的文化逻辑看来,称呼对方名字,尤其只称呼对方的名,而不是姓,是一种非常非常受欢迎的方式,但很遗憾,这一点却也是中国人从文化习惯上所不能接受的。在老外们看来,把名字叫“汤姆”的爷爷称呼为“汤姆”,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在中国人看来,把名字叫“李有财”的爷爷天天称呼他为“有财”的晚辈,是大逆不道的,是不肖子孙。
所有我说,在奥运会来临之际,在老外们大量涌入中国之时,提醒国人注意这一可能看上去很不起眼,但却重要异常的“文化差异”,则显得尤为重要了。
让我们耐心地等一等吧。等到奥运会结束,等到老外们走得差不多了,再张开嘴巴,把“老外”挂在嘴边,对他们评头口足吧。
很多不信者,不妨趁老外来到你面前时,用你那或熟练或半生不熟或结结巴巴的英语,告诉老外中文“老外”的意思,看你会得到什么样的臭脸就对了。到时候,别当人家的面成了奴才相,才想到老张我的友好提醒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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