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一天,我坐火车去重庆。下午6点,北京西站依然是泥沙俱下的样子。我早已经习惯了坐火车旅行。坐飞机太快,而且太过郑重其事。去重庆,本来没有什么正事,只不过是出走习惯的延续。这些年来,我去过的地方不少,好像都没有什么正事。我只是想去那里看看。我不是过客,而是一个看客。世界上最无聊的人就是我这类人。标准的宅男,只有在吃饭和拉屎的时候才会离开卧室。交际能力严重匮乏,却患有出走强迫症。电脑桌面上放着火车极品时刻表,打开输入任意一个地名,然后看火车的车次。前天我输入了重庆,选择了T9这趟车。
记得儿时,我爸去过重庆,回来的时候,背着一筐橙子。那时候吃惯了橘子,还没有吃过橙子,只觉得橙子比橘子更酸更甜一些。橙子就是重庆给我的印象。在我这次旅行中,重庆是个起点。我将在那里坐船看一看三峡。长江是个好东西,给中国制造了那么多美景。每次坐火车横过长江,我都很兴奋。这毕竟是我见过的最宽的河流。我爸去过三峡,那还是八十年代,回来后他告诉我,三峡是个好地方,值得去耍。事隔多年,我到那里去,爸爸根本不知道。我知道他去过哪些地方,而我的经历,却从来没对他说过。
我买的是上铺。下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听她的口音,是个四川人。她正费力地用川普和对床的老头子叙述自己的故事。我趴在上铺,看到她的头顶,白发若隐若现。她踩着一只编织袋,里面的东西看起来很软,估计是被子之类的东西。她说,她的男人也在这辆火车上,只不过在硬座车厢,如果她本人没有风湿病,也会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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