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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安保育院的童年琐忆【严建设文图】

(2009-09-09 10:5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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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安保育院

童年

西安一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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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国60年

国庆

托儿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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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原创2】严建设老照片文集

延安保育院的童年琐忆【严建设文图】

始建于1938年10月的延安第一保育院于1950年南迁西安。曾名陕甘宁边区儿童保育院。后更名为西安第一保育院。很多国家领导人的童年亦在此度过。30年代后期,在抗日烽火中,出生入死浴血奋战的八路军将士及中共领导层,为祖国自由独立在前线英勇作战流血牺牲,其子女和遗孤,有的流离失所,有的被饥饿疾病夺去生命,有的寄养在根据地老乡家而丢失,活着的孩子仍在战火中面临死亡的吞噬。1938年,中央决定创办保育院,收养这些孩子。《人民文学》1964年刊载了马可《延安的灯火》,叙述保育院儿童渴望见毛主席,黑夜独自去寻杨家岭,给我印象很深。

在延安,当初还另有个美国基督徒捐资助建的初名为洛杉矶托儿所,后易名陕甘宁边区战时儿童托儿所。现名为延安洛杉矶托儿所。分部1949年迁往北京,次年编入中共中央军委直属机关保育院,即万寿寺幼儿园。

延安保育院的童年琐忆【严建设文图】

1958年,全国倡导解放妇女以女代男,参加工作搞大跃进,随即倡导城市居民孩子入托。

我是1959年秋坐在父亲自行车的前梁上到了李家村,进入西安第一保育院的。那年我3岁。保育院的木栅栏式大门坐西朝东,我觉得跟动物园的大门差不多,大约有1.8米宽,1.5米高,常挂着铁锁。门外是一片绿油油的庄稼,地里有条曲曲弯弯的土路,门边有株老槐树。父亲蹲下拉起我胸前的手帕给我擦擦鼻涕,在我手里塞了一块水果糖,用带烟味有胡茬的腮亲亲我,然后就骑着那辆唏哩哗啦乱响的旧自行车走了。

延安保育院的童年琐忆【严建设文图】

那年的保育院院子很大,有倒凹形状的南向3层小楼。院门朝东开,门外是一望无际的秋苞谷,院墙仅不到1米高,我就曾逾墙而出,预备逃回家中。我先被送进家附近的10多家幼儿园,屡屡逃回。父母不得已,就选择了条件好路途远的一保小班。月费/6元。并在此度过了难忘的3年。离开时已是1962年3月29日了。当时墙报上有中国保卫儿童委员会副主席邓颖超语录。

延安保育院的童年琐忆【严建设文图】

一保的回忆很多。小楼南面有些木马滑梯。有3个厕所:男教师厕所、女教师厕所和不分男女的儿童厕所。无门的砖墙上插有8号粗铁丝,插着一叠豆腐干大小的旧报纸。在50年代就算很文明了,当年人们如厕主要靠碎砖瓦块土坯疙瘩以及墙拐角。大家彼此。

延安保育院的童年琐忆【严建设文图】

每年4月,阿姨会带我们去春游。我们是脸上搽着胭脂,胸前围着帘帘,帘帘上用别针别着手帕,手拉手排队走出幼儿园大门的。才走出门时精神十足,幻想着不实际的美食,边走边兴致勃勃地大喊:一、二、一,花生米;幺、二、幺,鸡蛋糕。

队伍若遇见放学戴红领巾的小学生,就马上气馁。他们马上起哄,神气地连续大叫道:托儿所的娃,爱叫爸,吃个颔豆屙(音把)不下。

路上偶遇卡车拖着滚滚黄尘开来。汽车驾驶室内有塑料指示箭头。见到汽车,阿姨教我们念的儿歌就文明多了,带褒义:

汽车来了我不怕,我给汽车打电话,

汽车夸我好孩子,我给汽车挂牌子。

延安保育院的童年琐忆【严建设文图】

回忆起来,我真的很幸运。在瓜菜代的艰难岁月里,弟兄姐妹在家里吃麸子豆腐渣南瓜红苕时,我在一保终日吃细粮,午睡后还有水果:青苹果、用石灰水闷熟的小柿子,或是难得的点心。我往往得到最小的。因我顽皮,屡屡犯规。午睡时常会逾窗而出,去后园收获过的土壤里寻小红苕,因此被罚站。这么好的条件,我尚不知足,每次父亲送我来时,我都会撒娇不愿意,父亲每次都会买廉价零食哄我。有次在门口1分钱买了俩青蛋柿子,晚上睡觉前发觉不见了,就赤脚跑出去找,被阿姨抱回,呆坐纳闷,最后还是在自己衣服后背夹缝里找到,口袋内衬破了。那年父亲和我约定每隔半月来接我一次,所以每到周末下午,保育院的门边总会挤着一群着急的孩子,眼巴巴地盼父母来接。阿姨叫大班的孩子给小班的孩子都换上干净的衣裳。每件衣裳都绣有名字。周末的饭食是1周里最好的。

延安保育院的童年琐忆【严建设文图】

有次父亲竟隔了1月才来接我。那30天是我感觉最漫长最难熬,疑心父亲把我忘了或不要我了,心里狐疑不定情绪烦躁,常在半夜哭醒后睡不着,迷迷糊糊光屁股光脚丫就往外走,被值班阿姨抱回来后仍一直不肯睡,仔细聆听着门外的动静,死死盯着窗户看,巴望父亲唤我的声音意外出现。

延安保育院的童年琐忆【严建设文图】

阿姨都很年轻。有个很漂亮的周阿姨死了。就埋在院子里。当时我不懂什么是死人。后来经回忆,那周阿姨衣裤崭新横躺在土堆旁,苍白的脸上爬有蚂蚁、眼睛里有土渣。门房炊事员在哭丧脸奋力挖掘土坑,其他阿姨不允许我们看。长大后就明白了。

延安保育院的童年琐忆【严建设文图】

炊事员是蓝田老头。常会蹲在楼前吸旱烟。枯瘦黢黑的的大手青筋勃起。我们经常去找点东西去喂猪喂鸡。除此之外,我们最大的乐趣,就是把稀饭里的黄豆、豆腐丁抿出来,暗暗藏在衣兜里,然后在院子角落掘坑种下,并每天掘开看看,希冀收获。入秋时,阿姨仍把孩子赤条条抱到水池上洗澡,那是常会隔窗看到南飞的雁阵。

延安保育院的童年琐忆【严建设文图】

宿舍里摆满有栅栏格挡的木床。墙壁上贴有刘继卣的动物画。还有大公鸡站在绿瓜秧上,后边有牡丹海棠,大公鸡脚下有台联合收割机,还有两台耕地的拖拉机,远处有大坝和水电站。窗户、墙裙都刷绿漆,很低矮,夏天晚上常点着烟雾缭绕的艾绒,土黄色的艾绒被编成比阿姨辫子还粗的绳来熏蚊子。冬天的时候,房子里就生起煤炉,横七竖八搭有尿湿的被褥衣裤。阿姨也在热饭,阿姨的饭食很差,经常是红苕南瓜麦饭窝头,不如我们吃得好。我最反感是冬夜,阿姨从被窝里拉出我们赤足站在尿盆前。

白驹过隙,我离开保育院已47年了。

延安保育院的童年琐忆【严建设文图】

注:该文摘编自我的长篇小说《一二三,上南关》。部分图片转自爱历史 静听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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