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是件“有趣”的事,100多年前的那个西方人小泉云八写的《日本与日本人》,江户时代的《春画》集子,中西进写的《源氏物语与白乐天》,还有张纯如的《南京大屠杀》……一起摊在书桌上,唯一说得明白的是世事之复杂莫名。
在翻《南京大屠杀》,仅仅才开始了十几页,心情已经很抑郁,不能想象她长年累月沉浸在这一主题的资料和情境里。虽然直到现在也才开始读她的书,但很长时间以来,,每每想起她做的事和最后自杀的选择,心里总是怅然和灰色的感觉。尽管已是土生土长的华裔美国人,她却极有使命感的背负起了父母传承下来的口述历史和命运的伤痛。她把自己祭奠给了这段历史,和那几十万冤魂。
至于她最终为什么自杀,除了长期的纠葛于这段历史和所有史料中,以及右翼组织的迫害所造成的压力等等,于我可能怎样也不能探究到她真正的心路历程了,只是在心里致以普通人对她的一份深沉的敬意吧。
她在导言部分提到她花了很多时间思考和探究为什么人类历史上最血腥、最恐怕的大屠杀却被世界近代史所忽略了,当纳粹屠杀犹太人和日本遭受原子弹袭击等等历史被无数次提及的时候,无论是所有关于二战的书籍还是世界舆论都让“南京大屠杀”这一历史事件停留在了混沌里。
这个问题我想很多人都思考过,包括我,我对很多历史的细节缺乏了解,只是简单的归因于“话语权”的问题,在我看来,过去一百年整个东方就是被动的,而过去几十年中国在世界上更是仅仅有非常可怜的话语权,我们在很多方面都是被忽视忽略和“矮化”了。
但张女士做了寻找答案的工作,她谴责当时的两个政府“中华人民共和国”和“中华民国”都为了获得日本政治上的承认以及贸易合作,都没有如同以色列向德国要求的那样,向日本要求战争赔偿。而以美国为首的西方世界,“面对苏联与中国大陆的共产主义威胁,为寻求其过去的敌人---日本---的友谊和忠诚,也不曾提起此事。于是乎,冷战的紧张局势,许可日本逃脱了许多猛烈的鉴定性检查,而日本战时的盟国们却被迫经受过了。”除此外,日本国内的高压,右翼分子的恐怖势力等也不允许日本内部对二战问题的公开和学术性讨论。
我常常会把日本相较其他二战战败国的死硬和拒不认错的态度归因到日本人不同于德国、意大利等西方民族的特殊民族性上,以及日本皇室的连续性也压制了日本人坦然面对这个问题。但却没有好好想到过书中讨论的这些背景,尤其是这个“鉴定性检查”,其他的罪犯都彻底反省了自己犯下的罪行,彻底的认罪,“这是错的,这是有罪的”这样一种舆论无数遍被大众接受,而日本社会却在“我们(日本)才是真正的受害者”这样的情绪中就草草结束了对二战的总结,草草的走到了今天,加之国内的宣传对事隔这么多年的不知情的年轻一代的误导,想要半个世纪后今天的日本人去替那个时代的国家认罪或仅仅是在思想上意识到事实本身,都很难让人抱多大的希望了。
但这位张女士无比坚定,无比勇敢的完成了她决定开始的工作,用英语写了这本书,试图为那几十万冤魂在事隔半个世纪之后在世界舆论里争取这个话语权,为了还事实一个事实,为了人世间不再有这样的惨剧。这是她的祖先加诸在她身上的沉重的包袱,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但没有轻易的将之丢开,没有轻轻的对自己说:不,我不是中国人,我是美国人,这些和我没有关系。我想,即便是今天的中国人,很多也会解脱自己的想:那都是老辈子的事了。无论是今天日本人的不知情、冷漠和回避还是我们的忽视,对任何人都不会是件“健康”的事。
我不得不鄙琐的承认,我大度的毫无芥蒂的赞美日本的美好,那是因为我觉得事实就是事实,不需要为情绪所左右,我们的判断更不应该被喜恶所误导,且我们大可以看见别人好的,以用来检查检讨自己,另则,终极,一切都是空,但这一切的背后不是不存在着一种背景,那就是多少有点看到了他者的无望。
正如书中所说,当在德国从教科书中删除屠杀犹太人的章节是违法的时候,屠杀中国人却从日本的教科书和公众资源里彻底的抹干净了。我深深地认同张女士所说:日本的文化是不会向前进的,除非他不仅向世界而且也向自己承认,仅仅半个世纪之前,他的行为是如何不妥当。”
(东京浅草雷门寺内的“母子地藏尊”,不敢说我完全读透彻了日文里的意思,但话语在这里基本上是都不需从“中国人民在侵略战争中受到了巨大的伤害”转换成“中日两国人民都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而直接变成了当地公众视野中的“在二战中,满洲旷野中逃难的日本孤儿寡母们是多么悲惨”,故而特立此“母子地藏尊”以悼念祈祷。
一切皆有因缘和因果,我不能理解张女士为何有那样一个果,更不能明白那几十万“被强迫在极度痛苦与羞辱中断了气”的冤魂曾有怎样的因,又将会或已经结出怎样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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