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与机 温州模式再涅磐
温州模式曾是全国各地学习的样本，不少人惊叹温州创造的奇迹。但随着全球金融危机的蔓延，地处沿海地带的温州，不断传出企业大量倒闭、经济指标下滑的消息。
温州经济到底怎样了？在这场百年不遇的金融海啸中，精明的温州人如何化险为夷？近日，本报记者走进温州，走进这里的工厂，试图通过多方面调查和了解，向读者揭示经济变局之中一个真实的温州轮廓。
特派记者 涂劲军
温州直击：金融风暴下的危机坚持
根据有关方面的数据，2008年上半年，温州有近20％的中小企业处于停工或半停工状态，6万企业命悬一线。整个上半年,温州的生产总值增幅首次低于全国平均增速,创下1991年以来的最低水平，工业总产值和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的增幅在浙江省更是双双处于末位。事实果真如此吗？
工业厂区：企业倒闭潮还未到
从温州市中心出发，打车仅10分钟就可以抵达鹿城工业区。这是当地最大的两个工业园区的一个，分布着大量的制鞋和服装企业。向出租车师傅打听，是否有听说大量的企业倒闭。出租车师傅张智告诉，已经听说好一阵子了，自己的生意也受到了严重影响。他分析的原因是温州的人口减少了，特别在一些工业区，在过去是别人抢着来打车，但现在几乎见不到这样的情况。
不过，当记者问及有哪些地方有倒闭企业时，张智想了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准确地点。通过电话问询同行，结果也被回答“不好找”。
在鹿城工业区管理委员会的门外，记者询问一名在一家鞋厂做工的湖北籍小伙子，他对哪些地方才能够找到倒闭企业的问题依旧难以回答。
在5日、6日两天时间里，记者曾走访多个工业区，终于在温州瓯海经济开发区找到了一家业已关门的晟登鞋业。但据鞋厂的门卫介绍，他们并非完全倒闭，而只是暂时歇业。
记者走访鹿城工业区、中国鞋都工业区发现，这里绝大多数企业都在继续开工。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企业主表示，当地企业的确有倒闭或者停工的，主要是一些依靠做大集团分流出来的零散订单或者分包的最末端企业，但情况并不太普遍。更多的是部分停工，主动收缩战线。
当地一位官员透露：“温州中小企业超过4%的企业倒闭，今年可能上升到5.9%。”对此，温州市经贸委经济运行综合处处长李雄伟称，5.9%应该达不到，但具体是多少不便公布，“其实有关这方面的数据很难精确统计，很多温州人这家公司办不下去了，就会另开一家，原来的那家一般也不去注销。”
周德文告诉记者，作为产品75%依靠出口销售的温州，难免不受到金融海啸的冲击，但是真正倒闭的企业并不多，在温州30多万家中小企业中，20%的企业只是处于停工或者半停工状态，而倒闭潮远远说不上。大多数温州企业家是本地温州人，大多不会象珠三角的港商或者台商关门拍拍屁股走人，另外，倒闭企业往往发生于资金链条断裂，而温州有着大量的民间资本可以供给中小企业度过难关。
纽扣市场：销售大减
温州永嘉县桥头镇纽扣市场又如何呢？记者采访发现，尽管生意下降一半，但在这次大潮中，关闭的企业也不多，市场也在维系。
在中国纽扣商城经营纽扣生意达11年的金存花告诉记者，今年以来，头一次遇到了生意如此差劲。大厅里寥寥的几个人影，在成千上万的纽扣面前，显示出巨大的反差。“我们1997年租下铺子的时候，基本上是货一摆，就有人来要，根本不需要等待。”
金存花所在的纽扣大厅里的商户基本上都是经营的散装纽扣生意，以低于市场的价格从大量的生产商那里进来库存的货品，然后再以同样低价位卖出去，赚取一点微薄的利润。
与他们形成对比的则是大厅外的沿街上各个生产商的直销门市。6日下午4点多，街头的人流逐渐稀少，但是这些门市的外面却显得十分忙碌。访问多家销售商工作人员，记者都被以实在是忙碌而谢绝采访。在每个门市的外面，各种包裹好的纽扣正在被装上汽车或者三轮摩托车运走。
嘉华纽扣服辅饰品公司的叶晓慧告诉，现在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唯一的变化只是发货的时间要稍微晚一点，估计是二级批发商销售稍微困难的原因。他们目前依旧保持着最近两年来每天3万元左右的发货量。
温州纽扣第一代创业者王碎奶认为，客户少的原因可能是因为销售模式的转变。她介绍，包括他们自家的工厂，现在的销售都可以在网上搞定，客商根本不需要象上世纪80年代那样，非要到现场才能够交易。
虽说如此，但据有关方面的统计，上半年温州规模以上工业完成出口交货值３０７．０９亿元，同比增长３．４％，增幅同比回落１８．９个百分点，出口对产值增长的贡献率由上年同期的２２％下降到５．６％。尤其是６月份，规模以上工业出口交货值首次出现负增长，增幅同比下降了５．８％。
鞋都企业：痛并坚持的机器轰鸣
环顾于中国鞋都的厂房之间，即便是在6日的晚上8点多，不论是康奈，还是红蜻蜓，或者长发祥鞋业，这里的厂房车间依旧是灯火通明，从高架桥俯瞰而去，灯火的辉煌将整个中国鞋都衬托得十分气派。
不过，他们的销售却实在降了不少，在海峰鞋业设备有限公司外，机器虽然轰鸣，行政部一工作人员却表示，产量大不如前了。
生产成本的上升、出口的减少、银根的紧缩，让他们感到了明显的压力。按照温州民营企业促进会秘书长蒋洁的估算，今年以来各项不利因素的累积，企业的总成本将增加8%—12%左右。
温州富康鞋业有限公司董事长王光荣介绍，富康鞋业去年的产值已超过一亿元，尽管由于产品全部内销，没有受到国际市场的冲击，但原材料的上涨、工人工资的逐年上升也已让王光荣不堪重负，“我现在最希望就是能拿到银行贷款。”在王光荣身边，已有不少同行出于同样的原因倒下。
出口信保：半年赔付95万美元
温州中小企业发展促进会会长周德文称，温州经济过去长期保持12%的快速增长，在目前国内经济形势不佳的情况下，速度放慢是必然的，但并不意味着全面衰退。这些半停工或者停工的企业主要集中在防止、制鞋、制衣、打火机、眼镜等劳动密集型产业上，它们的产值大多在1000万以下。
周德文表示，作为一个外向型经济城市，温州的75%的产品都是出口，订单下降最严重的企业要比去年同期下降了40%，轻的也有12%左右。但是订单下降倒没有什么，最可怕的是外国客商的爽约。据称，受到金融危机影响，国外违约情况越来越严重，订了合同毁约的达到了5%左右。
“国外的这些爽约行为实际上是一种转嫁危机的行为。”周德文说，据他的了解，一些参与了中国出口信用保险的企业在对方爽约之后还可以获得一些小小的补偿，仅仅上半年，温州企业从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获得的赔付就达到了95万美元。而在温州，参与这种保险的企业并不多，仅仅只有3%的企业参投。
春节是一个考验点
虽然不少面临压力的企业仍在坚持，但他们能否顺利度过难关还有待检验。据相关人士透露，截至目前，温州的部分工业区、企业发达的乡镇已有两成民工辞工返乡。上周末，在温州火车站、双屿客运中央等处，记者看到三三两两的民工正在背着背包返乡。据工作人员介绍，江西、四川、安徽等地的旅客明显增多，温州开往安徽阜阳的列车须提前好几天订票。近日温州火车站渐渐出现春节才有的民工集中候车景象。
温州市经委主任姜增尧表示，温州今年初以来的中小企业关停和倒闭是个自然现象，在农历年关温州企业将面临新一轮洗牌。
温州涅磐：金融危机下的民间突围
温州模式的诞生、发展、突围、再发展的根本都根植于民间，但诞生于民间而发展于民间的温州模式，能否再次顺利地度过危机呢？
“投机”与“做实业”的新温州模式
金融危机带给温州大虎打火机有限公司的冲击，并不比其他企业轻松。周大虎如何突围？“企业创新”，周大虎只简单说了四个字。
在2006年，周大虎通过两年时间研制成功高原电子防风打火机，一举占领了哥伦比亚、墨西哥等高原国家市场。此次危机，高原打火机影响较小，这让其他一些举步维艰的打火机企业羡慕不已。
赚足了第一桶金后，温州人出现了分化，一部分人安心做实业，另一部分人寻找“投机”机会，全国各地到处“炒”，“温州炒房团”、“温州炒煤团”闻名一时。据温州中小企业促进会会长周德文估算，温州的民间资本至少有6000亿元人民币。正是这笔庞大资金让温州“炒客”名满天下，超过1000亿元的温州资金在全国许多城市的地产行业一度卷起惊涛骇浪；2001年，全国能源短缺，煤炭价格飞涨，温州资金立即转向煤矿，山西省60%的中小煤矿一时间都掌握在温州人手中；接着是炒棉，炒国企，凡是利润丰厚的投机生意，都会有温州人络绎不绝的身影。
“温州炒房团”为代表的机会投资主义被认为是温州模式在新世纪发展变化的新阶段，属于温州模式的第二阶段。但这并不被周大虎所认可。他告诉记者，温州模式总体都是投机主义。善于抓机会、善于创新、善于在资本市场打游击，这是温州人发展经济的总体方式。当然，基于这个基础，温州模式实际上是两个方向的发展。
周大虎认为，在温州要分两类人，一类一开始就依靠创办企业、创品牌来发展；另一类人则是很庞大的一个队伍，依靠自己早期或者家族的资金投机取巧，在全国各地打一枪放一炮，有的搞房地产，有的投资短期产业捞快钱，在这个过程中，迅速将资金扩大化。
温州虎牌控股集团董事长虞成华认为，单纯地依靠抓机遇、抓机会发展经济，已经不适应现在的市场。
跨出国境的后投机时代
当国内投机的空间受到局限之后，温州企业正在寻求跨国投资的突围窗口。
从1986年至今的20多年间，经政府部门批准走出去的温州企业和机构已有500多家。除了以贸易为主推动国内出口，温州商人或独立投资在发展中国家设厂，或通过并购进入欧美发达国家市场。
南部非洲温州同乡会会长黄建文表示，最近两年来，已经有部分温州人开始转变经营思路，这部分的温州人纷纷来到境外，向原木采伐、矿产开发、房地产投资等资金密集型产业发展。在黄建文看来，利用当地的矿产资源，采用直接投资这种方式，带动当地经济发展和就业，将会成为温州商人征战国外市场的主流方式。
与此同时，更多的温州民企也已经迈出国门，参与境外资源的开发。今年2月份，温州的德嘉木业有限公司在刚果(布)森林开发项目招标中一举中标，获得了63.6万公顷的林地开发权，木材蕴藏量2000多万立方米。平阳的华源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借中国—东盟博览会契机，在越南投资从事铬矿资源开采。
温州经济学会会长马津龙说，随着原材料价格和劳动报酬等要素成本提高，“走出去”不失为一种有效的转移。而且，敢为人先、自由发展是温州精神的核心，温州民间资本的国际化，延续了温州民营经济的先发优势。
事实上，目前温州企业已经在俄罗斯、越南、美国拥有了3个境外工业园区，而这些产业园区实际上大多仍旧是当初温州发展起家的优势产业，包括皮鞋、眼镜、皮装、打火机、灯具、家电等行业。
“在国内产业升级的形势要求下，将产业进行转移，并择机进行国际竞争，是温州商人后投机时代的重要特征。”温州市中小企业促进会一名工作人员认为，这同时也是温州模式外延发展的一个新方向。
民间借贷的涅磐出路
庞大的温州民间资本为温州特色的民间借贷的发展提供了资金基础。作为温州模式的金融样本，周德文称，民间借贷在温州的合理性也是保证了温州民营经济三十年来持续发展的动力。
周德文称，按照目前的金融体系，国家银行，很难对成长型企业提供大量的资金支持。而中小企业的发展又必须依托资金的支持。在这样的情况下，温州民间借贷日益活跃。
据介绍，温州的民间借贷曾经在1986年被作为非法钱庄严厉打击。但到上世纪九十年代，民间借贷的环境日益宽松，虽然国家并没有正式承认民间借贷，但是在温州已经越来越正常化。据周德文的不完全统计，民间借贷的资金流动，今年就比去年增加了100亿元，达到了600亿元的规模。
温州的民间借贷在多年的发展中也形成了自己的信用体系，周德文称，不还钱，或者欠款的基本很少。温州的民间借贷已经被推崇为未来民间借贷正规化的样本。而基于这种民间借贷形式发展起来的温州农村金融，更是备受瞩目。
十七届三中全会提出建立农村金融体系的思路后，温州龙湾农村合作银行的发展模式迅速成为媒体关注的焦点。这个成立于2005年6月的农村合作金融机构，是由4639户股东募集股金1.4亿元组建成的。出资入股的4639名股东中有近4000名是农民(包括农村个体工商户)，2007年共办理贷款约40亿元，其中60%以上投向农村，并实现了利润1.12亿元。
温州鹿城区小额贷款公司发起人、开元集团董事长李跃胜还认为，小额贷款公司还可以起到“一石二鸟”的效果，即那些资金雄厚的大企业帮助小的企业度过困难的同时培育了小企业成长，不仅仅是把资金供给他们，而且也把经营管理的经验传授给了他们。
新温州模式酝酿涅磐
国家发改委宏观调控经济研究院常务副院长王一鸣认为，作为过去中国市场经济的一个样本，温州模式的创新发展也正在学术界得到重新诠释。
周德文表示，既然作为新温州模式，除了继承和发扬，必定还有一定的突破；首先，新温州模式突破了原温州模式那种以家庭工厂、家庭经营为基础的限制，走向了企业联合、兼并、重组、优化的集团化规模发展的道路；其二，新温州模式调整了单纯以市场为导向的经营方式，走向了资产经营、资本经营综合发展道路；其三，改变了单纯以专业市场，小城镇为依托的营销方式，走向了连锁经营、网络营销等多种现代营销方式相结合的道路；四，以农村能人为骨干的企业经营普遍提高了素质，逐渐造就了一批具有现代智慧和理性思考的温州新型企业精英；其五，企业开始摒弃了传统的家族式管理，开始逐步走向现代企业制度；其六，产品档次、质量有了很大的提升，行业开始走向协同作战和自律，区域品牌日益发挥积极的作用。
据周德文介绍，温州已提出要在四五年时间里，规划完善沿海产业带，全面发展高新技术产业。目前，温州已经在推动造船、石化、机电、生物科技等新兴行业。温州要求，在未来淘汰一些不适应产业发展的高耗能、高污染产业、限制发展高劳动密集型产业，推动产业结构优化。
温州缩影：两代温州人的创业样本
样本一：桥头镇的纽扣生意
温州模式是什么？温州是怎样发展起来的？看似一个复杂的学术问题，但在永嘉县桥头镇“纽扣大王”王碎奶的心中，却异常地简单——“当初我们就是为了吃口饭，活不下去了，逼出来的？”
逼出来的地摊生意
桥头镇位于温州西北方向，是有名的“纽扣”镇，出温州城，沿瓯江而上，不出半小时就可抵达。快捷的高速路，两边密集的广告牌，显示出这里经济的生机。
“以前要进趟温州城，要花费一天时间。”王碎奶尽管已有61岁，但青丝依旧，说话宏亮。
1978年，桥头镇人均耕地0.28亩，80%的人闲着没事干，田里的粮食无法让人吃饱。逼迫之下，桥头人开始外出经商，走南闯北的“经商思维”开始深扎桥头人心中。
王碎奶讲述，在1979年，有两个外出弹棉花的人，有一天突然带回来一些纽扣，放在人气比较旺盛的桥头街上卖，因为这些纽扣的价钱要远比供销社的便宜，纽扣很快就被抢购一空。到1980年的时候，桥头街上已有10多个卖纽扣的人。
1981年，一种谋生的本能触动了王碎奶。为了解决家里温饱，她放弃了赤脚医生的职业，东借西凑带了500多元钱，爬上火车到江苏去找纽扣厂。“我把钱全部缝进了腰带里，一见到乘警就心里紧张，怕被发现有这么多钱。”此后，她开始摆地摊做起了纽扣生意。
随后越来越多的人按照她的模式，揣着钱爬上火车，走向江苏一带的纽扣工厂，“走”上了第一代温州商人的创业之路。
疯狂的纽扣市场
“1981年下半年，已有200多家摆地摊卖起了纽扣。”王碎奶告诉记者，到1983年的时候，桥头街就已经摆不下地摊了，因为这里价格便宜，不仅附近客商前来进货，而且一些地区的供销社也到这里来批发。为了满足市场需求，桥头镇政府把旁边的一所学校的操场征用，建立了一个集中的商品市场。但很快又不够用了，最后政府把整个学校征用，建起了一个有700多个摊位的市场。
王碎奶回忆，那时全国各地来桥头的人，每天起码有两三千人，“沿路都是小旅馆，但仍有不少人因为来晚了，找不到地方睡。”
当全国许多地方还是依靠粮票、肉票购买东西时，桥头镇自由的商品贸易发展得如火如萘。桥头镇就是当时温州的一个缩影，通过这种模式，温州由一个贫瘠闭塞之地，走向了繁荣之路。
1993年，桥头的纽扣市场已成为中国最大的纽扣市场。这里聚集的纽扣有17大类、1000多小类，可以说全国任何一种纽扣都可以在桥头买到。
纽扣市场的发展，客观上需要生产厂家的配套。1995年，王碎奶租下一个厂房，购买了机器，告别地摊，开始了纽扣的生产贸易经营之路。她主要生产树脂纽扣，日产量2万左右，几乎每天都会销售一空。这时，桥头纽扣市场经营户达到3000多家，年销售50亿粒纽扣，占到了全国的80%，全球的60%，创下了14亿元的交易纪录。
样本二：小作坊起家的打火机名牌
打火机产业的引领者周大虎的创业之路，是温州发展的另一个缩影。
5000元起家
周大虎是浙江大虎打火机有限公司董事长，他曾带领温州打火机行业在2003年打赢中国入世后的“民营企业应诉欧盟反倾销第一胜案”。
周大虎本是一个邮电局的职员。1991年，周大虎妻子所在的温州汽水厂破产，她领到了5000元的安置费。“全家陷入了一个如何维持以后的生存的问题。”周大虎说，当时考虑的是，要么每个月拿点生活费过日子，要么就一次性买断拿5000元钱。我们选择了后者。
周大虎发现做打火机是个好生意，温州打火机企业在1985年左右就已经出现了，这里的打火机零部件生产厂家非常多，只要投入少量资金就可以生产出打火机。依靠5000元的安置费，周大虎招了三五个工人，将自己40多平方米的家腾出一间做小作坊。1992年，周大虎租下了一个200多平方米的简易厂房，招了100多个工人，开始正式创业。
险些夭折的寒冬
刚刚进入这个行业后，周大虎却遭遇了打火机的第一次寒冬。1993年上半年，温州打火机厂家急速发展到3000家。此前，中国内地打火机由香港和台湾转口销售到世界各地，但是到1993年，各国客商开始拿着现金直接到温州排队等货。这时，一向善于投机的温州人认为，赚钱的好机会来了。他们也“精明”地认为高潮过去就是低谷，决定“快捞”，降低质量，扩大生质速度，以低价疯抢市场。
这时周大虎却差点破产。周大虎不肯糊弄客户，坚持产品质量，结果上游供应商拒绝给周大虎供货，除几个骨干外，100多个工人跑个精光。“当时，按照我的质量标准，工人一天最多只能做150个打火机，而那些生产劣质打火机的厂家可以做到500个。工人在我那里工作，没有了吸引力。对零配件要求高，供应商自然面临同样的难题。”
自我拯救
熟练工走了，周大虎决定招聘一批新的普通工，并对他们进行培训。“1993年上半年，我亏得很厉害，前两年的利润全给贴进去了。”
但市场最终发生了逆转，1993年下半年，吃够劣质产品苦头的外国商人，开始注意到了周大虎。周大虎的订单开始多起来，一天能够接到5万～6万只的订单。而原先3000家打火机厂家，如同秋风扫落叶，倒闭了九成。周大虎生产的打火机得到了丰厚的回报，并逐渐在市场有了名气。
除了打火机，其他不少小商品的发展也经历了同样的阵痛，仿冒、劣质、低价，然后是转型、整顿，大浪淘沙之后，温州产品重新赢得了声誉。截至去年，温州已成为一个名牌产品的创造基地，共拥有中国驰名商标10个、中国名牌产品16个，并荣获“中国鞋都”、“中国锁都”、“中国印刷城”、“中国电器之都”、“中国泵阀之乡”、“中国制笔之都”、“中国眼镜生产基地”、“中国皮革生产基地”、“中国剃须刀生产基地”、“中国塑料薄膜生产基地”、“中国金属外壳打火机生产基地”等称号。
温州借鉴：四川发展如何扬长避短？
处于西部地区的四川应该怎样学习温州模式？温州的企业家和经济专家谈了他们的心得。
承接产业要避免重复低端
温州市中小企业促进会会长周德文告诉记者，四川是一个资源大省，他自己曾经去过成都、广元、自贡等地，发现有很多地方都适应承接东部地区的产业转移。但这个承接不一定要走温州的老路。
周德文说，在过去，温州发展是没有科学发展观，也不知道环境保护、产业规划这些概念，很多认识不到位，所以现在才来花很多钱来进行改造。如果四川现在就开始注意科学规划，避免走产业重复建设，那么在未来发展中就可以避免浪费资源。同时不要做假冒伪劣，要注重品牌建设，到时，一个服装厂的效益就可以相当于温州好几个服装厂的效益。
要把实业经济发展的根本
长期感受着温州模式的周大虎作为一名企业家，在四川借鉴温州模式上有着独到的见解。他认为，在过去，虽然温州人善于投机，在炒房炒煤赚了不少钱，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明显显现出来，在实业经济没有得到充分调整，没有得到优势发展的情况下，随着国际金融市场的动荡，国内的资本市场就会收缩很快，那么对金融投资来说是有相当风险的。四川企业界应该在发展过程中，注重打造自己优势实业经济，这才是发展的根基所在。
学温州人如何抓住机遇
“当然，温州人的最大的特点仍旧是值得四川经济界学习的。”周大虎说，温州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勤奋和艰苦创业，再就是善于抓住机会。四川在进行自己的产业规划时，一定要突出自己的特点，注意创新，不能够走别人的老路。只要发现了商机，就一定要去实践，敢于去做。
周大虎说，创业者需要大量的资金，温州人有个优势就是善于利用民间资金，四川也可以借鉴，但是更多的需要政府来规范。有了资金，抓住了机遇，发展就会非常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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