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文的雏样是五六年前的一篇小散文,当时不过两三千字,叫《两生花》,写来玩玩存在电脑里。前阵子慕夏主编的《逆光》第三期组稿,向我约稿。无意间翻出从前的那篇《两生花》,心血来潮将一篇短短的兄妹恋散文,改成了强烈黑暗向的万字小说,取名《暗恋适合背着光》。
当时是九月底,哥特小说《玫瑰十字录》写得如火如荼,整个人都隐没在黑暗里。看稿的双双审完稿子后,在后面写了这样的一句“ORZ,这个结局,实在是……”
随后,他十分温柔地建议:“……怕主旋律的社会无法接受……还是放女主角一条生路吧。”
我想了想,嗯,也是。要注意一下导向问题嘛。所以将故事后半段都改了。等到《逆光》第三期在明年二月上市后,上面就有《暗恋适合背着光》,那是修改后的定稿,全新的结局。(想要看最终定下的“放女主角一条生路”的结局的同学,请等一等~)
时隔一小段时间后,现在坐在这里想想,最初被毙掉黑暗结局,我也是喜欢的。把原先的初稿放在这里给大家看看。版权所有,请勿转载~,切记,切记哇~……
暗恋适合背着光
桃子夏
大抵世间所有的暗恋都如此,寂寂的,在背光的那一面开出白色的花朵。只求对方在自己身旁的一天如同一年,一年如同永远。
在遇到苏恩离之前,我认为这个世界上只剩我哥哥一个好男生,其余都是怪力乱神群魔狂舞一片惨不忍睹。在进大学刚不久的那个十月话剧节上,我竟然当着三千观众的面,宇宙无敌霹雳勇敢地对苏恩离说:我爱你。
他说:你贱。
我说:我就是爱你。
他说:我就是喜欢你贱。
这段超变态的台词,后来被奉为我们学校历史上十大经典爱情对白之首。恩离成为我的男朋友后,三天两头追问我当初“为什么借排话剧的机会,擅自改台词向他表白”。关于这原因我半个字都不透露,这是秘密,一个深锁在我内心,终身不会道给外人听的秘密。
俗话说得好,长江后浪踩前浪,前浪踩成沙茶酱。
在追苏恩离时,我拼近全力只想把他留在身边,至于他爱不爱我没所谓。出乎意料的是直到大四快毕业,苏恩离还是一门心思地守护在我身旁,保护着我不被他的仰慕者踩成沙茶酱。
同寝室的喵喵酱说我太腹黑了,居然用“在话剧节上擅自改台词告白”这样的阴招,轻轻松松就钓到了我们这一届的级草苏恩离!!要知道,他一进学校,就被众多萝莉和御姐同时瞄上了。我说这家伙有这么强吗?不过就是长得高点,看久了人模人样点,就他那个唧唧歪歪的小受性格,只有老娘才受得了。
喵喵酱作扪心状:你这死宅女真是得了便宜卖乖,好白菜都被猪啃了。
我说的是实话,主动追苏恩离并不是因为他帅。要说帅的话,我哥哥比他还要帅那么一点点。哥哥曾经告诉我:别对人家说你的痛苦,因为说了也没用。
我一直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他不是亲生的哥哥,只是堂哥。比我大整整七岁。我四岁那年,家里煤气泄漏,在午睡的亲生爸妈睡过去再也没有醒来,只有读全日制幼儿园的我幸免于难。之后我就搬到了姑姑他们家,和堂哥还有姑姑一起生活。
喜欢抽很烈的烟,有时会呛得他低低地咳嗽。直到现在,我还是记得他当时抽烟的样子,台灯从侧脸抛过一条明亮的光线来,勾出这男生鼻子和嘴角的轮廓,很有几分味道。哥哥的眼睛狭长,瞳孔暗黑,是女生看着会心里一惊的那种。冷漠的外表下,其实没什么心眼,待人极真诚。
恩离说自己亏大了,找了个游戏人生的女生做老婆。当初他还以为我是个为爱飞蛾扑火的主儿呢,可他跟我在一起后,我反而不管不顾由着他去了。
真是个奇怪的女生,奇怪得让人想了解。
他说,即使在开怀大笑时,甜蜜亲吻时,我的笑容里也藏着秘密。恩离说得没错,我的确有秘密。那秘密太重要太重要,关乎人命。我曾在上帝和观音菩萨面前发誓,一辈子为它守口如瓶。
终身不吐露半个字。
哥哥小时候很调皮,成天在外面疯,打群架,故意欺负自己喜欢的女生。他是那一带孩子公认的“大王”,我这大王的妹妹就是个“公主”了,所以没哪个不怕死的敢揪我辫子或是在我额头上画乌龟。
我们在方圆几百米的住宅小区里,叱咤风云好多年,后来哥哥开始交女朋友,走马灯似的换。小时侯家里来过一个算命的瞎子。那江湖骗子问了我和我哥哥的生辰八字,装模做样地掐指算算,故作神秘地告诉一脸虔诚的姑姑:这女孩的命是早年多灾难,熬过后一片光明,一生顺利;而这男孩嘛……那瞎子说到一半,突然顿了顿。男孩怎么样?姑姑急切地问,忙往他手里又塞了一张钞票。瞎子不露声色地把钱塞进口袋里,然后接着说:这男孩天资聪明,只是命犯桃花,可能会闯不过将来的劫难。
瞎子没再往下说。姑姑脸色煞白,为了他说的那个所谓“劫难”拜了很久的观音菩萨,那阵子,家里成天香火缭绕。让很怕烟熏的我每次一进家门就往死里咳。
哥哥没当回事,倒是我常常拿“命犯桃花”笑他。
死丫头,又笑我,有什么好笑的。哥哥总是假装恼火地抓起枕头扔过来。
但是,从哥哥十九岁那年开始,我再也没拿“命犯桃花”那几个字笑过他。冥冥中甚至开始相信那个瞎子的话。
因为哥哥认识了薛薏,那个笑容清澈得能融化一切的女孩。
天意是什么?
天意就是不由你决定的,冥冥中推着你去往某个方向的一股力量。任你挣扎、抱怨甚至诅咒,都无济于事。
多年前的那个夏天,我开始念初一。
多年前的那个夏天,薛薏成了哥哥的第N任女朋友。
夏末的午后,她穿着一条粉嫩的裙子站在院子里,细细看姑姑种的花花草草,侧影干净秀丽,头发柔软顺服地洒在肩头。
小薏。哥哥走到门边叫她的名字。我从未听过哥哥这样温柔地叫一个女孩的名字。
十九岁的薛薏回过头来,嫣然一笑。眼睛弯成甜甜的月牙,绝美的纯真。
……我和哥哥都愣在门槛边。两人手里各举着一块吃了一半的西瓜,像蜡笔小新的男、女版。哥哥在以前交的那些女朋友全都成了插曲,她们只是完成一部伟大的交响乐前冗长杂乱的前奏。
——而薛薏,才是他感情生活里的唯一主题。
薛意是外表单纯如水内心身经百战的情场老将。我哥哥刚好相反,虽然谈过无数次恋爱,却只有这次是真真切切动了心。
后来我想,爱上一个根本就掌握不了的女孩还自以为是,这就是哥哥的致命弱点。姑姑老早就开始担心儿子在这场恋爱里陷得太深。在他和薛薏热恋的那段日子里,我惊奇地发现看多了谍战片的姑姑,有当女特务的过人潜质。我曾经在半夜起床上厕所时发现她蹲在哥哥的房门外边偷听哥哥和薛薏煲电话粥,据估计,她至少驻守在那已经两小时以上。
姑姑劝哥哥分手,母子俩吵得厉害。我在隔壁的房间里昏天黑地的赶那些平时偷懒没做的暑假作业,一晚上写十五篇观察日记练二十页钢笔字……他们在那边昏天黑地的吵,砸杯子摔碗扔苍蝇拍……
那个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来我们家的客人都会发现一个奇特的景观:这是一个食量巨大的家庭!他们都用大号汤碗来盛饭!!
因为,那些可怜的饭碗都在姑姑和哥哥的争吵中壮烈牺牲粉身碎骨了。
大三的上学期,哥哥用自己打工的钱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和薛薏住在一起。
那年我十四岁,偶尔会找借口去蹭饭,多见他一眼。彼时,哥哥为了维持生活,经常做兼职彻夜不归。他说,在我满十八岁的时候,一定要送一件有意义的礼物给我。我掰着指头算算,郁闷,还有四年,也不知道他到时候记不记得。
其实,我想要一个音乐盒。缀着水晶天鹅的音乐盒,就像他送给薛薏的那个。
我曾在薛薏的书桌上看见过那只音乐盒。晶莹清澈的音乐盒里放的是一首忧伤的曲子。浓重脆弱。像一块水晶,在慢镜头里缓缓坠地,以绝美的姿势碎裂。我在一个还不懂得哀伤的年纪里记住了它。叮咚的旋律,在脑海里,经年绵延不绝。
薛薏告诉我,这曲子的名字是:垂死的天鹅。
有一天中午,我放了学,又去哥哥和薛薏那蹭饭。哥哥吃完饭,顾不上午休,早早赶去打工。我在他家的沙发上睡着。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薛薏的灰色床单上,床单上纹着大朵大朵白色的羽毛,像一些在眼光里枯死的云朵。街对面年代久远的天主教堂屋顶,快要腐朽的木制十字架背后是大片大片灰暗总不见湛蓝的天。
薛薏站在阳台上抽烟,穿银灰的吊带真丝睡裙,露出背上两块玲珑的蝴蝶骨。我开始想象她嘴唇张翕的摸样,还有指节温柔的弧度。她从来不用打火机,总不厌其烦地在角落里划火柴,等手指间那一小束暖黄的光亮安稳下来,便对着它深吸一口唇边久侯的烟。
烟在空气里缓慢慵懒地绕,像渐渐沉入水中的丝绸。
尽管她是哥哥谈婚论嫁的女朋友,可她并不喜欢我,只是礼节性地让我睡她的床。我习惯在清晨醒来后,抚过枕头下大块丝锻般没有体温的冰凉。这一天,忘了这并不是自己的床,手指在枕头下触摸到陌生的东西。
睡眼惺忪,依稀看见是一个很小的锡纸包,叠成方形。斜着身子拆开它,一不小心里面的粉末忽悠儿就撒了出来。细腻的白色粉末在一小团里空气中扬洒,像一场浓雾。
薛薏扭头看到这一幕,她扔掉烟头走过来,狠狠煽了我一巴掌。强烈的耻辱感和疼痛,让我抬起头愕然地看着她。她拿来牙刷,把地上的粉末小心翼翼地刷回锡纸,掺进烟丝里,忍着没有抽。
“疼?”她问我。我别过头,不想理她。
“我只是不想你碰那种东西。”薛薏声音很低,有蜷在墙角的抑郁感。她说:“你比我小7岁?14了。好小的年纪,你不应该碰……还有,这事别告诉你哥哥。”
我咬着嘴唇,忿忿地想。虚伪的女人,薛薏你这个虚伪的女人。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把你从哥哥身边赶走!
下午,她送我上学的时候,在街口转弯的小店里给我买了一个冰淇淋。香草味。我最喜欢的味道,我舔了一口,当着她的面甩进垃圾桶。
恩离问过我,很多人问过:你挂在脖子上的那个饰物是什么?像花又不像花,挺特别的。
我说:那就是花。两生花。已经带着那个挂饰很多年,磨坏了三根黑色的线绳。
它是薛薏送来给我的,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25岁的薛薏站在校门口,我顶着熊猫眼从教学楼里出来,混混噩噩的脑子还在计划今天晚上回去要做完哪几张试卷。再过几个月,高考这座大山就摆在眼前了。
奈落。奈落。薛薏站在那叫我名字,声音温柔。
转头,我身边一大片人都转头。所有人都看着她。这实在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薛薏的脸上多了些沧桑的痕迹,单纯彻底消磨干净。她穿驼色的大衣,质地优良的流苏披肩,化恰到好处的妆。笑起来眼睛还是弯成甜美的月牙,只是那精致的眉眼在日光下焕发的眩目让我有些晕沉。
……生日快乐。她的声音有些尴尬,可能是觉察到了我的冷淡。
谢谢。我跟着客气。
奈落,我只说几句话就走。这个……给你。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是用黑色皮绳穿着的挂饰。深红的一块小石头,镌刻打磨成似花非花的形状,别有几分味道。
她在一边说:这是早几年我和你哥哥去爬山在寺庙里求的。当时他说等你十八岁的时候送给你当礼物。这些年我替他收着,今天终于可以给你了。
哦。我冷冷地应了一声。手指轻轻蹭那朵花后面似字非字的刻纹。
那……我就先走了。薛翼的神色始终有些不自然,她转过身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来,眼睛似乎有些湿湿地问:奈落,你……你哥哥现在怎么样?
我还是不停用手指摩挲那块红色的小石头,头也没抬地说:好着呢,还没死。
她又问:他现在转到哪家医院了?上次去找他,医生说他转院了。我快移民了,走之前想去看看他。
懒得理她,沉默地往前走出几步。我忽然想到什么,停下回过头,对她没好气地说:今天是情人节,你要是还有一点点良心的话,去***医院A栋407病房看看他。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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