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德拉王子的BLOG

    暮色。水般的清愁。

    有洗尽铅华的天空和褪色的云彩。一日的光阴流转，又老去。月牙浮升，繁华落幕。

    这样的时光。宜恍然。宜品茗。宜暇思。

    打开博客，突然看到小江在文章后长长的留言。细细读完，泫然有泪。

    于是，想起小江。

    小江。学医的少年。有典型湖南伢子的质朴。

    他乐观，又常在眉宇间有隐忍的悲哀。他聪慧，又爱游走山水，总于羁绊中挣扎。

 

 

    那时小江很帅气。有细长的眉毛，爱笑。笑起来眼睛眯成缝。咧开嘴，会有整齐的白牙。

    他爱运动，尤其足球。可我从未见过球场上小江的神采，想必属于勇猛和矫健。

    他从大一开始做我的助理。那种勤工俭学的兼职。面试时，他的礼貌谦和令我印象深刻。反应又迅捷，麻利，自然讨人喜欢。

    最初几乎日日谋面。医学院里上午第二节课后，他会来办公室报到。助理只是好听的名头，所做不过繁琐杂事。或送文件，或抄写，或是清洁。小江都能平心静气做好，从无抱怨。笑咪咪的他嘴巴很甜，逢人必打招呼，于是能给沉闷的办公室带来阳光。

    以为他就是这样清爽懵懂的大男孩。会顺利地毕业，做良医济世，再结婚生子。如大多数医学生的轨迹。平凡而真实。

 

 

    不知不觉就晃过一年半。他一直做这份助理的工作。我亦习惯于每日他前来向我报到。我曾疑惑他并非真的贫困，自我锻炼的动机似乎更多。但又从未与他有过谈心或过深交往。只觉得小江人不错。

    不错而已。当时。

    重新认识小江是他读大二。

    那是01年春节后开学不久。他在黄昏来我的宿舍闲坐。师生交往多了，更像朋友。串门似也平常。

    现在想来，记忆有些许模糊。坐在逼仄狭小的房间，我们随意地聊新学期的学习与工作。

    也是这样的暮色。灰黯的天空。开了一盏小小的台灯。

    那时我住在学院职工宿舍。老朽的筒子楼。楼道里有逃遁不去的喧杂。婴孩的哭闹。锅碗的磕碰。

    世俗的羁绊。想来都是令人感伤的过往。

    小江坐在沙发上，突然不知想到什么，开始抽泣。

    泣声渐大，竟有绝望与无限的悲戚。

    我愕然。心惊。不知所措。

    终于，他哽噎说出这学期一定要退学。

    我只能沉默地聆听。明白了他一直在为自己的学业与未来担忧。从上大学第一天始。

    这样乐观外向的男生，从未喜爱过自己的专业。甚至，已心生太多厌倦。医学课程繁重，又需枯燥无味的记诵。而在这所省属二类高校，不少老师的授课如同嚼蜡，令人窒息。

    这样死寂的环境。这样无望的未来。并非小江所想。

    三月。逢了南方连绵的雨季。一切都会令人抑郁而沮丧。如那时的小江。

    我只能轻拍他的肩膀，让他平复。然后讲述我的意见。

    那时我在团委工作，自然有过份的演讲口才。于是从华盛顿到卡耐基，引经据典，口若悬河。

    那时我亦年青气胜，有热血澎湃的勇气。一味鼓励小江向自己真正的方向努力。热烈地分析他的专长，他的能力。安慰他于时未晚。他只有二十一岁，机会丰盛。

    小江最想学的是计算机和网络专业。我与他讲述形势，告诉他退学不是上策。白白浪费大好时光，又无绝对胜算。

    等他的哭泣渐渐平复。对我的意见点头应允。我才暗暗舒一口气。

    这不是我第一次做学生思想工作。于我是偶然，也算份内之事。

    巧合的是不久后我有小小的升迁，开始组建校园里最早的网站。自然想到了小江，找他来参与。

    安排了他和另外三个同样年级的学生做频道总监。住在我找来的工作室。

    他们起初的东西实在业余而幼稚。但那时小江已表现出别样的天份。他对审美的把握，网页版式的安排，都有自己的见解。

    他的进步令人欣悦。只可惜我们的网站未运作太长时间，个中原因难以言尽。我只相信小江会成功。

    半年后，失意的我辞职北上。

 

 

    离开了小江，却能间断听到他的消息，看到他的作品。还有他四处旅行拍的照片。

    他在校外开始兼职。做网页设计。医学课程于他反而成为业余。

    他的技术日臻成熟。连我也请他为我在北京的项目做过网站设计。

    实习时，他径自去了上海。谋到一份薪水不错的工作。也是做网络。几个月后告诉我他做到了技术主管。毕业，顺理成章留在了上海。

    那个公司有很响的名头，我也知晓。

    他对人生的规划，已然明晰。又信心十足。

 

 

    未想是我当初一席话，竟如譏语。小江会在学业与事业上毅然转向，执著无悔。

    再然后，他恋爱。买房。中间也有换过工作。还在淘宝与易趣卖球衣补贴家用。

    这样聪明踏实的男孩子，应该生活得顺风顺水。有声有色。

    我们联系不多。尽管他的QQ几乎二十四小时在线。而我更喜欢关注。期待。看到他的每一点进步，亦感觉幸福。他每年过年都会从老家给我电话。我知道他是重情义的人。若有请他帮忙，也从无推辞。

    依我的理解，真正的幸福从来不是财富的积聚。亦不是名望的深重。而只是，你曾经为某人所需要，曾经参与和更正过他的生活。并被他们真正地惦记而非客套往来。

    如此说来，此时我的回忆，也是一种幸福。

    现在我们以兄弟相称。一南一北。彼此敬重。

    相逢是首歌。的确。

    有些朋友适合在相聚后拼酒。有些朋念适合在沉默中怀念。

    小江是后者。

 

（小江的博客：http://wuhj.spaces.liv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