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每个人都有过一段苦恼的岁月吧?生活的压力,爱情的苦闷,自身的一些问题都会是烦恼的源头。人是感情动物,也是贪婪的,因为有太多无法取舍的东西,导致我们时常自寻烦恼,不能洒脱的做自己想做的。不要说童年是天真的,即使面对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当你试图拿走他手里紧握的食物或玩具时,他还是很不满意并用自己的哭喊来表达不满。所以,在我已不是少年,从家乡来到这个大城市,开始立足社会的时候,面对这物欲横流的世界时,我相当的惶恐。这段苦恼日子从我刚来上海时开始并持续了之后的三年半时间,三年半的时间不长,科学家不一定能研制出神州七号,抗日战争还有四年半的路要走,但这不长的三年半足以影响你一辈子,乃至你的生活都会发生决定性变化。
我一开始的苦闷完全是因为工作,到后期烦恼重心才由工作慢慢转化到爱情上,关于后期的一点内容我们先放一放,先来解决我这个青年维特的烦恼吧。
我第一次走上工作岗位是在1998年,那时我刚刚18岁,刚刚从少年升级到青年也刚刚从学校走上社会。19岁时我经人介绍来到上海,在一家建筑公司任资料员,并要天天去工地上上班。虽然工作不是很辛苦,但我讨厌那种与钢筋混凝土、与弄虚作假打交道的日子。而且当时的老板也对我非常严厉,平时几乎没有笑脸,19岁的我总怕不小心做错了什么事而收到呵斥,而我也总觉得自己象只小
JERRY
生活在《猫和老鼠》的动画片里,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当初会选择这样的专业和工作,也绝望的看着我我未来的一生,似乎没有一点希望来结束这让我神经紧张的一生。
那时,我想念之前的一些快乐时光,也只有在结束一天的工作时我才是个真正的我。那时我还没有女朋友,也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我便开始给我的一些同学写信,和他们抱怨我在这里的一切,在信中重提往日的美好时光。有个叫张剑的比我低一届的同学给我回了信,看了信我才知道,他和我一样生活的不太好,也因为同病相怜他才给我回了信,我想,那些风光无限的同学大概是没兴趣没时间来看我罗唆的信件吧?
张剑的不如意是因为自身的一些原因,他生了病,在心脏旁边生了一个肿瘤,但通过手术已经基本康复了。我那时愚昧的根本不知道肿瘤意味着什么,还在自顾自的抱怨。但除了抱怨,我在信中可以无所顾忌的谈一些以往与未来,开一些不着边际的玩笑,那也觉得是乐趣所在。那时候,我们还随着潮流用英文昵称,我的第一个傻乎乎的名字叫
JAY,之后又改叫
SINISA,一个斯拉夫名字,他给我的信开始总是“HI ,
JAY”,信尾的签名是“JOB”(JOB是张剑的英文名),我们对此颇感自豪并乐此不疲。张剑回信说他最近还在养病,平时闲着没事就学学电脑,听听
BACKSTREET BOYS
的音乐,还让我介绍一些歌星给他,20岁的人总离不开这些话题。
看得出,
JOB对于我的一切是蛮羡慕的,他觉得我的工作已经不错了,最起码能自己养活自己。而他因为那个肿瘤,开了一刀,身体也大不如以前了,只能呆在家,闷得慌就学吹口琴写写信,打打桌球和游戏,看书看报画一点画。对他来讲,能找到一份工作帮家里分担一点就是开心的事了。对我来讲,能有这么一位知心朋友在我最苦恼的时候谈谈心也是最快乐的了。
我们的通信保持了整整一年,从2000年的5月份一直到2001年的5月份。
01年的5月,他来了上海。不是看我,而是看医生,据说是因为他胸中的那颗瘤又有变化了,但应该没什么问题,并问我什么时候能去看他。我马上说,明天就来。第二天,我就请假去看他了。他们一家住在医院对面的一个旅馆里,见了面我们都很高兴,只是彼此都没有想到,毕业后的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医院旁边。他看起来很虚弱,路走不快,容易出汗、喘气,说话的语调也很低,但看到我还是高兴的提高了一点嗓门。我真没想到他的病那么重,但他还是相当乐观,到让我为他有点难过。
在他去上厕所的时候,他的爸爸对我说,很高兴我能来看望张剑,但张剑已经快不行了,他这次来检查,医生偷偷的对他父母说已经到晚期了。(各位注意,到这时我才意识到他得的就是传说中癌症,它是由肿瘤病变引起的,多么让人痛心的愚昧啊!)我当时就有点懵掉了,等他厕所回来,又接着跟我讲他多喜欢
BACKSTREET
BOYS的,……,他讲的那么高兴,似乎一切都是毫无关系的,我却在想他是否自己能感到这最后一天的临近,他是否是装出来的乐观与若无其事?他是那么的欢畅与坦荡,我们这些知情人却似那么的不可告人。
这就是我和张剑的最后一面,半个月之后,他就去世了。
他去世的当晚,他爸爸给我打了很多歌电话,而我那时正在网吧上网,因为电脑的影响,也因为他妈的联通,我的手机那晚上老是没有信号。直到第二天上午,我才接到他爸爸的电话,电话里,他爸爸用高亢又激动的语调对我说:小季,张剑昨晚上已经走了,我打了你一晚的电话都没有通。谢谢你,有空就到我家来玩。
我在电话那头只剩下唯唯诺诺,心头满是悔恨,怎么就没接到电话,怎么就那么快。那高亢的语调透着一股辛酸,背景中是哭声一片……
我怀念我这个朋友也感谢他,在我心情最苦恼最困难的那段日子,是他的理解与支持让我挺了过来。如果当初,孤独的我缺少这么一个朋友,也许我就不会坚持,那么我的一生也将为此而改变。而我的出现,却不能改变他的一生。
时至今日,我还保留着当初的那些信件。
感谢耶稣,今晚在打扫卫生的时候,让我又翻出了那些信,又想起了一些逝去的朋友和记忆。
感谢RONNIE
MILSAP,是他的歌声伴我度过今晚,尤其是那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