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行（下）

ISBN: 9789866954818 ［十位: 9866954811］
页数: 352
出版社: 獨步文化
出版年: 2007

 

 

 

天主說：有「光」！就有了光。

 

東野圭吾說：也有永遠不會有「光」的角落，於是誕生了一絲人性都沒有的《白夜行》。那個角落在桐原亮思和唐澤雪穗的心裡。

 

這是我看過的最最徹底黑暗的小説，最龐大的犯罪連作。倘若你還覺得日劇本身是黑暗的，那麽完全要去接受一下原作的洗禮。與原作相比，日劇已經不知加入了多少溫情與善意，即使日劇中那個淒慘的結局，現在想來，都仿佛是暗夜過後的希望。

 

日劇中，雪穗牽起亮司遺腹子在陽光下行走的畫面，因爲有愛，比之原作來説簡直是天堂了。

 

看原作時，可以徹底抛去純愛的期待，這就是一部探討人性可以有多罪惡，而那種讓人作嘔的罪惡又是因何而起的作品。

 

推理思想家東野圭吾創作的這部作品，惡作指數遠勝於「惡意」和「殺人之門」，這三部作品的主角，同樣是高智商的犯行者，同樣是内心充斥著難以索解惡意的扭曲人性，作惡，與早期的社會派推理不同，在東野筆下，已遠非金錢權勢情仇所能盡訴其因，而是自孩提之時起（甚或是基因内）便已深深印刻於骨子裡的恨意。

那種刻骨銘心的恨意，將那些擁有高智商，善於僞裝的主角的犯行提升到前所未見的高度，那種罪惡，並不是止於謀殺強暴詐騙盜版，而是，的而且確的將周遭人的幸福葬送，用各種各樣方式將那些善良的普通的芸芸衆生的人生玩弄與股掌之間的邪惡技巧。而將自己的整個人生投入到無止境操縱他人命途起落，給他人帶來恍若黑夜的人生之時，那個操縱者是將自己擺置在造物同等的地位，那個僞造物者，如果不能擺弄他人的人生，不能給他人帶來黑暗，那麽他活在世上，恐怕連那虛幻的白夜都不會有。在《白夜行》中，這兩個主角充當了東野作品中一向存在的宿命的悲哀無奈的締造者。

 

我們看到，日劇中的結尾，與小説的設置在意涵上差異極大，小説在將那19年的罪惡一一解答之後，故事很突兀的結束了。

日劇中賦予桐原亮司的人性，讓觀者對兩者的同情之心，在小説中是無論如何感覺不到的。東野讓亮司成爲了一道黑黑的會跳起來咬人的影子，讓雪穗成爲了一朵劇毒之花，小説的著墨在那些深受其害的當事者與關係人，而亮司與雪穗的形象始終朦朧，就像《殺人之門》一樣，明綫是屢屢被操縱的主角，暗綫是那個若隱若現的操縱者。

 

我想這樣處理是有理由的，我們會讀書的大多數，都身処一個慣常的世界，我們的境況只能是處在那些書作中出現的與R&K二者有關的被犧牲了幸福的人的地位，像R&K那樣的人，他們的内心到底在想什麽，是什麽導致他們這樣想並付諸實行，我們永遠猜測不到。

揣測人心，是要當對方同樣是有一顆人心的，若是人形獸心，那用人心去揣測是沒有用的。亮司與雪穗的犯罪共同體，只有共同體二者才能真正了解對方，給與對方庇護。所以，雪穗即使一直走在黑暗中也沒所謂，因爲有東西充當她的陽光，即使那樣的陽光很微弱。

 

如陳囯偉先生精彩之極的評論：兩人的道路是沒有辦法選擇的。

兩人組成的犯罪共同體就是他們唯一可行的人生之路。只是，當雪穗頭也不囘的轉身離去，失去了19年犯罪共同體的她，今後的日子又如何才可活下去？

 

 

雖然是一部黑暗至極的小説，雖然是結局處理不甚明朗的小説，但是這依然是東野圭吾創作身涯中了不起的傑作。其實一如東野後期的其他作品，有關到人性與思想的探索，是不能大言燦燦的下斷語的，所以我們又看到同樣《白夜行》中，作者提供了暗示，却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只讓读者對於這一次的人性惡根之謎進行猜測與推定，但沒有拿出一番確鑿的證據。

然而這已經不重要，留下一些尾巴，就留下了讀者自由想象的空間，就像金庸先生的《雪山飛狐》胡斐不確定是否該劈向苗人鳳的一刀，端賴讀者依自己的人性抉擇；亮司與雪穗的罪惡，真的就只是少時殘酷經歷所自，還是兩個遺傳因子就被罪惡佔滿的人遇到了一処，全由讀者自行判斷。这姑且可算是东野为那些善良的读者留下的这个世界依然善良的可能性吧。 而如果是心灵已被腐蚀的，看到的自然是无边无垠的黑暗冲不破。

 

結局的不確定性給日劇的創作提供了很大的自由空間，我們看到以愛情為主綫的劇集加更入了母子之愛、朋友之情、亮司與藥劑師之間的愛情、以及笹垣與亮司閒若有若無的情感（明白亮司與雪穗孤獨人生的只有笹垣一人而已，所以才會有日劇中亮司沒有用氰化鉀對笹垣痛下殺手的細節，而在原作中則完全不是這樣處理的，日劇中是將原作中兩個角色合二爲一了），但是原作中，這些都所在缺缺；所以映像化的日劇選擇了一個比較善意的猜測，我要說，劇集的改編是感人的，是成功的，至少有一些光給觀者看到，而原作的處理是更深邃更有思想性，更讓人雖然抑鬱，但是更值深思的。

 

《白夜行》——傳説中的作品，原來是長這個樣子，感謝東野圭吾，在他筆下莫不成謎，東野將最樸實的筆法將最乖離常理的弔詭用他所理解的解謎之道，一次次呈現給讀者諸君。

用理念的顛覆替代結局的顛覆，以社會寫實的手法創作更高於社會性的解謎。

推理解謎，在東野筆下，向人生之理，人性之謎的探究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