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夏阳
夏阳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1,673,193
  • 关注人气:9,094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相关博文
推荐博文
正文 字体大小:

★《天上有一只鹰》《父亲的证明》《夜半歌声》《二战在双牛镇》

(2016-06-08 11:15:25)
标签:

小小说

             1.天上有一只鹰


                               文/修祥明


  春日的天极为幽蓝高远。春天的风像是从一个睡熟的女人嘴里吹出来的,徐徐的,暖暖的。
  村头的屋山下,坐着一双老汉,一位姓朱,一位姓钟。两人皆年过8旬,在村里的辈分最高,且都满腹经纶,极得村里人的信任和敬重。
  日头升到半空就有些懒了。时间过得好像慢了半拍。朱老汉和钟老汉把见面的话叙过后,就像堆在那里的两团肉一样没言没声,只顾没命地抽烟,没命地晒太阳。
  天上飞来了一只鹰。不知什么时候飞来的。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只是极高极高。
  那鹰看上去极为老到。它的双翅笔直伸展开,并不做丝毫的扇动,且能静在半空动也不动,像生了根,像星星那样牢靠地悬在天上。功夫!
  朱老汉先看见了那只鹰。他瞅了钟老汉一眼。他为他的发现很得意很骄傲。七老八十了,没想到还能看到那么高处的鹰。七窍连心,眼睛好使,人就还没有老。朱老汉心里欢喜得要死,表现出的却是很沉稳的样子。毕竟是走过来的人了。
  “鹰!”
  钟老汉正往烟锅里装着烟,玉石烟锅在荷包里没命地搅和着,好像总也装不满似的。
  “天上有一只鹰!”
  钟老汉将烟锅从荷包里掏出,用大拇指头按着,然后鼓着腮帮点上了火。白白的烟从他的鼻孔喷出——不是喷,好像是流出来的那么温温柔柔。
  “你聋了?”朱老汉火了,用牙咬着烟袋嘴喝斥老钟。
  “你的眼瞎!”钟老汉猛地吼出了这么一声。他瞪了瞪朱老汉,却不去看那鹰,好像那鹰他早就看见了,比朱老汉还早。其实他是现在才瞅见天上那飞物的。
  “那是鹰?”钟老汉也斜一眼朱老汉。
  朱老汉高擎的脑袋一下子变成个木瓜。他扭头再瞅瞅天上,还是呆。
  “不是鹰,是什么?”他反问。
  钟老汉哼哼鼻子。
  “不是鹰,能飞那么高?”
  钟老汉撇撇嘴。
  “不是鹰,你说是什么?”
  钟老汉用手端着烟杆倒出嘴,甩给朱老汉的话像是用枪药打出来的——
  “那是雕!”
  这回轮到朱者汉哼老钟的鼻子了,他那气得发抖的嘴唇撅得能拴住条驴。
  “哼!一树林子鸟,就你叫得花哨。鹰和雕,还不是一回事1”
  “一回事?娘一窝生了俩嫚,长得模样不相上下,男人娶了姐姐,妹妹来睡,行?”
  钟老汉不屑地把头扔到一边。
  朱老汉浑身抖动,嘴唇哆嗦,气也喘得粗了。
  老钟便把语气压低了道:
  “雕的声粗,鹰的嗓门细。雕是叫,鹰是唱。雕叼小鸡,鹰拿兔子。雕大鹰小。……”
  “小雕比大鹰还大吗?”
  朱老汉的气话又高又快,像叫气打出的暖壶堵。唾沫星子喷到了老钟的脸上。
  钟老汉像一个爆竹般蹿起来,他把通红的烟锅朝鞋底上磕磕,然后把烟杆插进腰带里别着,伸着气紫的脖子一步步向朱老汉逼近。
  “老东西,谁还和你犟嘴了?”
  “老不要脸,谁叫你能犟?”
  “你看看,是雕还是鹰?”
  “你望望,是鹰还是雕?”
  “是雕!”
  “是鹰!”
  “雕我认得公母?”
  “鹰扒了皮我认得骨头?”
  “输了你是雕?”
  “输了你是鹰?”
  “是雕是雕是雕是雕……”
  “是鹰是鹰是鹰是鹰……”
  两人争得不可开交,面红耳赤,差不多要动手动脚了。
  这时,天上的飞物落下来,正好落在他两人的脚前——是一只鸟形的风筝。
  立时,两位老汉像叫菜叶子卡住了的鸭子,只能伸着长脖子翻眼珠,嘴干张着咧不出声。又像两截老朽木。
  拣风筝的孩子从远处飞来了。
  “呸?”
  “呸?”
  两人各吐了口唾沫离去了,那样子,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摇摇晃晃。

 


               2.父亲的证明


                                文/游睿 

 

天快黑的时候,一个男人来到了学校门口。男人头发蓬乱,双眼通红,胡须密密匝匝的,似乎很久都没刮过。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我的警觉。
  最近一段日子,我们这所山区小学也要求家长亲自接送孩子了。主要是前几天连续大雨,学校对面的河沟涨水,没家长接的话,小孩子根本回不去。
  今天已经到这个时候了,还有三个学生没人来接。可能是因为路途遥远,也可能是因为家长们有其他原因耽搁了。作为班主任,我得在教室里陪着他们,直到有人来接为止。于是,我拦住那个男人,问:“你找谁?”
  男人看到我,搓了搓双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是胡小花的爸爸,我来接她回家。”
  我把胡小花叫了出来。此前,胡小花都是由她奶奶来接的。她爸爸,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我对胡小花说:“小花,你爸爸来接你了。”
  胡小花听到后飞快地跑出来,“爸爸在哪里?”
  我指了指眼前的男人。男人后退了一步,半蹲着身子轻声喊道:“小花,你看谁来了?”
  胡小花看到男人后却立刻站住了,瞪着双眼打量着男人。
  “小花,过来,爸爸抱抱。”男人微笑着,看得出是那种带着讨好的微笑。但胡小花退后了一步,然后拉住了我的衣袖:“老师,我不认识他,他不是我爸爸。”
  我吓了一跳,赶紧搂住小花,再次警惕地打量这个男人。我看过许多丢小孩的案例,犯罪分子就是装成亲人把小孩骗走的,没准这个男人就是个坏人。我大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男人站了起来,脸上顿时皱纹密布:“我是小花的爸爸啊,小花,你怎么不认识我呢?”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男人说他叫胡文进。
  我转身问小花,小花说她爸爸是叫胡文进。我让男人拿出身份证来看看,男人立刻在自己身上摸索,片刻后却摊手说,他来得匆忙,放在包里没带在身上。
  我拉着小花,打算回教室。男人在我背后喊道:“老师,等等。”我转身,发现男人一脸痛苦地蹲在地上。他抬起头对我说:“我真的是胡小花的爸爸,我今天刚回来,她奶奶生病了,就让我来接她。你们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我摇摇头,说:“不是我不相信你,连孩子都不认识你,我怎么可能把孩子交给你?”
  男人急了,他说,胡小花是2007年7月出生的,她今年身高1米2,重51斤,穿30码的鞋。她的耳后还有一块胎记……我还是摇头,男人说的这些信息我也知道,知道这些,并不代表就是孩子的爸爸。
  “你要我怎么样才肯把孩子交给我?”男人几乎是吼了起来,“她明明就是我的女儿,凭什么不让我带走,马上天就黑了。”
  我说:“不是我要怎么样,是你必须证明你是她的爸爸,我们也是为了孩子的安全着想。”
  男人平静下来,勉强笑笑,说:“对不起,老师,我刚才情绪不好。我真的是她爸爸。小花两岁时,我和她妈妈就出去打工了,我已经快五年没见过孩子了。如果不是我手里有她的照片,我也不认识她。”
  胡小花突然大声说:“你不是我爸爸,我爸爸没说要回来。前天他还和我通过电话。”
  男人再次蹲下身子,他把双手伸进头发里,努力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然后他站了起来,我看到他双眼里有了泪水。男人说:“老师,你有电话吗?”
  我点点头,我手里正拿着电话呢,我想如果他再一味纠缠,我就报警。男人说:“你号码是多少,我给你打过来。”
  我疑惑地看着男人,他正用恳求的目光看着我,等待着我的答复。我犹豫片刻,将号码告诉了他。接着,男人拨通了我的电话。男人说:“把电话给小花好吗?”
  我虽然不解,但还是将电话给了胡小花。胡小花接过电话,我看到男人脸上立刻展开了笑容,他的声音也一下子变了,变得特别温柔,他用这温柔的声音轻轻地说:“喂,小花,乖伢子,我是爸爸呀!”
  “爸爸!”几乎是在一瞬间,胡小花飞跑过去,一把抱住男人,一边还回过头,对我说:“老师,他是爸爸,爸爸每次都是这样叫我的!”
  男人紧紧地抱住小花,把头深深埋在小花的肩膀上,小花也在他的肩膀上啜泣着。半晌之后,男人抬起头,努力微笑着对我说:“这些年,我天天给她打电话,她更熟悉的,是我电话里的声音。”
  那一刻,男人泪流满面。

 


                       3.夜半歌声


                                   文/安谅


  初春的子夜,依然寒冷砭骨。街头人车稀落。夜风,舔弄起了一张纸片,它时而半空中飘舞,时而匍匐在地面上,喘息着,抵抗着风的侵扰。
  明人刚为一部作品画上句号。一时无法入眠,就到街上溜达几圈。就看见一个佝偻着腰的老人,裹着老式的围巾和中山装,在街上踽踽行走。他走得很慢,像是在寻找或者等待什么。明人迎面走来,他停了步,弱弱地问了一句:“你见到那个街头艺人了吗?”明人正想着自己的心事有点恍惚,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顾自走了。后面传来老人的一声深长的叹息。
  那一声叹息把明人的心神又抓了过去。他站住,回望,老人已转身蹒跚而去。明人迟疑着是不是要快步追去。因为他感到了老人不可名状的失落。
  他迟疑着,老人的苍老的背影渐行渐远。
  忽然,街头想起了一阵悦耳的声响。明人定了定神。循声望去,那盏路灯下,出现了一个人影。稍顷,一个男人低哑的歌声,在吉他的伴奏下,在夜晚的街头飘掠。
  与此同时,他瞥见那个苍老的背影也停滞了脚步,凝然不动,如树,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身,蹒跚着回走。
  那边的歌声在冷寂的夜晚,显得苍凉深幽,甚至有一种悲壮。明人轻步走过去,他想,此刻街头卖场的,必是十分困苦落魄的艺人,他从口袋里摸到了一张十元纸币,准备赐予艺人。
  却是一个精壮的中年男人,正闭着眼投入地歌唱。手指在吉他的弦上熟稔地拨弄着。
  那位老人在马路对面又站住了。他仿佛在侧耳倾听,身子骨都在激动的颤栗。
  明人走近艺人,掏出纸币,塞入艺人冰凉的手心。艺人猛地睁开眼,五指伸开,毫不犹豫地推辞了。明人尴尬间,男子轻声耳语:“这位老年痴呆了,没法和我们交流了,每晚,只有我的歌声,能唤醒他,让他早早的回家。”
  明人惊讶了。他禁不住又瞥了老人一眼。他看见老人正注视着他们,像街头的一尊雕塑。
  男子又轻声说道:“他很孤独,神情整日暗淡,但只有听到我唱这首《春夜冷吗》,他就像换了一个人。”
  男子继续说道。
  明人的心弦被拨动了,他想告诉他,刚才那老人还在记挂他,他不像是个痴呆者。这时,老人竟迈着难以想象的矫健的步伐,快步走来。他像一个阳光少年一样,向艺人,还有明人道了一声,你们好呀!
  他还老友似的拍了拍艺人的肩膀,说:“你唱得挺棒,很到位,只是个别词没唱准。”说完,他竟亮开嗓子哼唱了起来。
  这回,艺人也吃惊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老人朗声笑了:“你不知道,这是我年轻时所作的最后一首歌,我以为没人会知道这首歌,没想到,这些日子,在街头天天听到了你的歌声……”
  “爸爸!”明人忽然听到一声呼唤。是艺人!他此时扶住了老人的臂膀说:“爸爸你是真正的艺术家!我们,回去吧……”
  老人的眸子闪亮,他似乎点了点头,面带微笑,与艺人相伴而去……

 

 


                      4.二次大战在双牛镇的最后一天


                                           文/冯曙光


  1945年8月15日的这天清晨,一个日本军人用刀柄重重地撞在尤再三酒店的门上。
  尤再三提着裤子打开门,把腰弯成一架桥:“太君,早请早请!”
  “酒店的开了开了,我的喝酒!”
  听了这话,尤再三长出一口气。
  情绪的巨大落差使他眼前一片黑暗,险些跌倒。
  双牛镇人也都觉得奇怪:这个刽子手,怎么敢一个人出来喝酒?
  中午,据点那边几声沉闷的枪响后,田中正二一声嚎叫,出现在小镇的石板街上。
  这一天,不仅对田中正二,对双牛镇,对整个中国、整个世界,都是一个重大的日子——日本天皇接受波茨坦公告,宣布日本无条件投降!
  但双牛镇的人不知道。
  田中正二没醉。他一下跪在地上,两眼注视着远方。那里的天地已经区别开来,一线玫瑰色的红霞正冉冉升腾……
  又有一连串枪声从据点那边传来,他的部下在自杀。
  他一把撕开军衣,抽出军刀。
  这一刻,他觉得神圣庄严,丝毫没有绝望。
  双牛镇的人壮起胆步步挪动地围上来。
  就在他们嘴里要惊叫出声的时候,巷尾,张货郎挑着货担边跑边喊:“乡亲们,日本鬼子投降了,据点的鬼子全死了!”
  这是一声炸雷。
  也就这时,田中正二对自己举起的刀,收了回来。
  张货郎拨开人群指着田中正二:“这样死便宜了他,乡亲们,把他捆起来!”
  人群挤动了一下,张货郎借势一推。未及田中正二顺过刀柄,十几个人便压在了他的身上。
  血从田中正二嘴角流出。他被捆成一团,这使他的形体失去了军人所有的气质,包括他的残忍和孤傲。
  还是张货郎的声音:“给他灌辣椒水,再剥皮,烧死他!”
  这个小贩,长期在据点里进进出出,拍着日本人的屁股骂自己祖宗,还把骗来的闺女往据点里引。怎么一夜间换了另一个模样?
  张货郎找来辣椒,撕碎,浸泡在一碗酒里,酒即刻鲜红。他端起酒,向田中正二走去。
  “住手!”一声呐喊,抽打在张货郎身上,使他一颤。
  双牛镇德高望重的寿星,96岁的贝母大爷威严地出现在眼前。
  他的一只手被田中正二砍去。贝母大爷说过:“就是砍下我的头,我还是说你们的日子长不了!”
  贝母大爷接过碗,向田中正二走去。
  “田中队长,今天并不是我们双牛镇的人要你死,这是天意,是阎王爷要招你们这群害人精回地狱!我不想再提起这只手,不过当时有一句话,不知你忘了没有?”
  田中正二燃烧着双眼,他没有忘记这位可以做他爷爷的老人与他打的赌。
  那是一次极不公平的打赌,他肆意地砍去了一个中国人的手臂。
  为了要贝母大爷看到他们的胜利,田中正二没杀死他。
  结果他赌输了。
  今天,他不得不在事实面前低下头:“嗨!你的赢了!”
  人群蠕动了一下,没有欢呼。长期的煎熬,人们麻木了。
  张货郎抱来了一堆干草,叫道:“贝母大爷,把辣椒酒给他灌了,再点燃他,好看得很哩!”
  贝母大爷的手一挥,碗飞出在墙上撞了个粉碎。
  他凝视着张货郎:“你是人吗!”
  “我怎不是人?”张货郎惊讶。
  “你连畜牲都不如!”
  张货郎指着贝母大爷,一边后退一边惊呼:“你……你疯了!”
  捆绑田中正二的绳索被割开,他跪向这片灾难深重的大地,跪向一群被他们践踏蹂躏过的人民。
  然后举起刀,奋力刺向自己的胸膛。
  这是二次大战在双牛镇的最后一天。
  这一天,双牛镇上自杀了一个日本军人,他很年轻。
  这一天,双牛镇赶走了一个中国人,一个小贩。
  人们忘不了这一天,用刀,刻在心里。
  也是这一天,从来不哭的双牛镇人,扶着门框,扶着拐杖,扶着镇上枯死的大树,全都哭了。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0520066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