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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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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5-07 17:19:46

     来源:《风尚》周报2008.5.

                                                       撰文*蔡蕾

                                                       摄影*周云哲

             

                   杨 晖:换一种玩法  让BOSS们过堂         

                                                 

                                                       

        杨晖可能是最接近中国商界高层精神腹地的传媒人,同时还是鲜见的把追求思考和表达自由作为使命的企业家。作为一名理想主义者,杨晖坚定强硬而不失温婉天真,她身跨财经界和传媒界,正用电视为媒介,为中国商业寻找人文精神。

     

        4月9日,上海财经大学的讲堂里,电视人杨晖像一个完美的演说家。

        她面对着最难对付的一群人——那些挑剔、年少、无所畏惧而又尖锐无比的学生们,却以激情和幽默成功赢得了他们的热爱。

    全场唯一的一次语塞,是因为学生们要她描述创业过程所经历的痛苦、挫折——她实在想不起来了。

      当然,哪个创业者会没有过一般意义上的痛苦或者挫折。只是,在今天的杨晖看来,任何已经解决了的问题就不再值得为之消耗伤感的情绪。时间和经历让今天的她更加强大而从容,用她自己的话来说,是对很多东西都有了免疫力。那个2004年初到上海时扎着马尾辫的姑娘,今天的神情和姿态有了种笑看云卷云舒的淡定。

      没有发生变化的,依然是她的理想主义,她的使命感。无论是当年在湖南卫视工作时所做的精英类谈话节目《新青年》,还是到后来她创立唯众传播之后所做的电视节目《波士堂》、《上班这点事》或者《谁来一起午餐》,还是她的下一个关于女性自我反思话题的节目。

     

    理想主义者的电视节目应该出售价值观

      4月16日,商业脱口秀互动电视节目《波士堂》的红沙发上,唐骏二度落座。只是,他的身份已经变成了“原盛大网络总裁、微软(中国)终身名誉总裁”。这是他离开盛大网络后第一次出席公开场合。而至此,坐过《波士堂》红沙发的BOSS,也恰好累积到100位。

      “我们打算做一份100位BOSS的精神分析报告。”杨晖说。

      下午2点,位于上海市徐汇区一栋商住两用楼的办公室里,杨晖刚从外面赶回来,便开始滔滔不绝,语言像是早就排好了队在嘴边等待了很久,一经放开,便倾泻而出,却依旧有点赶不上大脑运转的速度。

      很难完全地表述唐骏为什么把《波士堂》作为其从盛大辞职后第一次公开露面地场合——看起来,《波士堂》的气场并不那么像一个新闻发布会。但至少有两点可以解释:其一,《波士堂》的确是一档有娱乐精神的财经节目,同时充满善意,不会让人心存顾忌;其二,唐骏曾经在这里的“过堂”经历很爽,否则他不会二度上台。

      这或许是绝大多数BOSS们在《波士堂》里的共同精神体验。在江南春念诗的时候,在唐骏吹萨克斯的时候,在严介和耍石锁的时候……他们或许都感觉到了人生常态中少有的放松和尽兴。而作为节目创办人、希望可以从这些BOSS们“过堂”时寻找到中国商业界人文精神的杨晖,也在这些时刻,开始有了自己的答案。

    在一档被称为财经界“康熙来了”的电视节目里寻找人文精神,听起来有点像是悖论。电视?今天还有多少人期望从电视里看到人文精神?今天的电视人,又有多少还记得自己的公共性?凤凰中文台台长刘春说,今天电视最大的悲哀,就是忘了自己是媒体,只讨论收视率,忘了自己的公共性。

      而电视人杨晖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一点。

      2006年,历任湖南卫视节目中心副主任、CNBC(亚洲财经频道)中国区项目经理的杨晖,成立自己的传播公司,并且叫它“唯众”。这个在公司注册时最终落定的名字,今天巧妙地成为一种对杨晖的敲打。“唯”是“唯一”,“众”是“大众”,这两个字的看似矛盾和统一,则让杨晖时刻提醒自己,电视媒体的使命是为了观众,是她倡导的TV2.0时代的核心——以受众体验为中心。

      “媒体的传播权利是属于大众的,电视节目不单要好看,也要有用,所以我们不是卖商品的,而是出售价值观的公司。”杨晖字斟句酌。

      在她看来,电视节目依然要肩负起作为传媒的引导、引领的责任。而杨晖聪明的地方在于,她同时知道怎样巧妙地传达这种引导和引领。

      “媒体的道德感不是写在脸上,不是端着的,而是需要用专业能力去支持的。”所以,当她在湖南卫视做《新青年》的时候,她选择了严肃的谈话方式——那是一档针对70年代人的节目,严肃地探讨人生观、价值观是合适的方式。而到了《上班这点事》,她知道自己面对的人群是80后甚至90后,她选择用轻松甚至有点戏谑的表达方式,和嘉宾一起就职场热门话题进行探讨。而当有人对杨晖表示,从《波士堂》中看到了当年《新青年》的影子的时候,理想主义者杨晖,在这一刻,如得知己,如沐春风。

     

     

    在更新中国电视的同时,完成自我更迭

      公司成立最初时只有2个人,杨晖和一个学地质出身的导演。她在上海一个叫春天花园的地方租了一个套间。不到半年,她把公司搬到了现在的大厦里,并且请了一个阿姨给公司的员工们做饭——她的手下是一帮美女编导,大都没家没口地,把公司当成家。

      2006年的6月11日,《波士堂》开播,同时,世界杯赛事正酣。播到第五期的时候,《波士堂》占据第一财经频道收视排名榜首。这是创业后杨晖的第一次兴奋。不过她并没有太过激动。“我知道这是很自然的事。只是证明了我的判断而已。”杨晖从来不会被外界评判所左右。她笑称自己脸皮厚,其实,是内心坚定。

      她大声地说话,朗朗地笑,自信而强大。

      “我更看重人们在评论你这个动作本身,因为我必须要有市场反馈。但是,最重要的东西依然是你自己本身。”杨晖认为,尊重观众并非是要言听计从地去讨好对方,相反,观众对你的尊重,恰恰在于你对自我够坚信、够坚定,这样才能够实现对受众的引领。

      从《波士堂》开始,中国的电视史被更新了——财经人物在这里找到新锐、另类而充满人情味的表述方式。而杨晖自己,也就此对自己的过去告别,进入另一段更为从容不迫的时光。

      她甚至搞了个告别仪式——把一堆“小女孩”时期的衣服摊开,让朋友们认领。

        “我原来是拒绝长大的,有点老黄瓜刷嫩漆。”她笑着说。可是,成立公司后,位置的变化让她知道自己看上去应该更加沉稳。她把清纯的直发烫成富于女人味的卷发,并且开始穿成熟的职业套装。她终于知道,有些东西是挽留不住的。

      可是,顺应之后,杨晖反而更加坦然。“我现在不急不燥,自觉自愿地享受目前的状态,随遇而安。”

      她依旧大声地说话,朗朗地笑。她依旧是那个在朋友眼里天真的女人,会迟到(当然,仅限和工作无关的场合),会在严肃的会议开到晚上7点半的时候,忽然恍然大悟大声问道“怎么还不吃饭啊?”,会被假冒朋友的骗子以出车祸为理由打来电话骗去1万块,回头还发短信和对方确认汇过去的钱是否收到——后来她的编导们就拿她开玩笑说:“杨老师,借点钱来花花。”

      公司的副总裁高祺说她是个工作上强硬而有控制能力的人,能量充足,很有力量,可无论对谁,她始终抱以最大的善意——或许,也正是这个她性格中尤为美好和珍贵的部分,延展至节目中,让那些上节目的嘉宾,无论是世界五百强企业的BOSS,或者是被职场问题所困扰的白领,都心甘情愿地敞开内心。

     

     

    人生更多的是常态

      实际上,从2001年开始,杨晖就鲜明地感觉到自己有想法需要表达。不过,她知道那个时候无论自己或环境,都还没有成熟。

      一方面,当时的民营企业力量薄弱;另一方面,“我工作十年,一直在埋头拉车,没有抬头看路。我只是在平视甚至仰视这个产业,能否有前瞻性地去俯视这个产业?”

      杨晖选择停下来。她知道自己不会改变行当,但是对行业缺乏系统性的梳理,没有宏观的认知。她选择报考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的博士。“其实也是因为我对校园一直很有情结,那种回到学校,扎着马尾,迎面走来的人喊你一声‘同学’的感觉特别好。”描述起学校的杨晖,又开始闪出那种小女孩的顾盼神态。

      2004年8月30日,杨晖穿着高跟凉鞋再度走进校园。因为办理各种入学手续,她在诺大的校园里整整走了两圈,几度想要把鞋子给脱了,到后来,是去学校的小超市买了四个创口贴,贴在被高跟鞋磨破的位置。

      “其实我还是准备不够,所以我当时对自己说,杨晖,未来读书一定还会有更多问题。”

      问题果然来了。宿舍里的电扇上都是灰,她不会擦,于是整整三年就没开过电扇。

      和同学们去北京大学看青春版的《牡丹亭》,她想要打车,却被大家鄙视,于是便一起挤了一个小时的公车。

      老师布置的作业也让她非常紧张,每周都要交的一篇英文日记,她每次都让当时在CNBC工作的一个新加坡同事帮她修改好,才敢交上去,偶尔一次对方忘了,杨晖硬是在电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自己写的读给对方听,让人家给她修改。

      可是,“我11年没有关注过春天来了,于是就赖在食堂门口看花儿。”说到这一句,杨晖一脸幸福。而比花儿更重要的是,她觉得自己“开了天眼”,对产业有了自己的判断,建立了自己的理论体系,为今后自己成立公司制作电视节目做好了充分的理论准备。

      另一方面的准备来自于境外媒体的管理经验。读博士的同时,她同时任CNBC中国区项目经理。她发现,原来自己从没想过,一个节目2到4个人就可以做,实际上,只要进行人员的合理配置,以及流程科学化,就可以完成预期。“越流程的东西越能保证想法的实践。所以创意的实现实际上是靠流程保证的。”杨晖说她并不迷信国际化的经验,但是这段经验的确帮助她为自己的团队进行了科学的布阵——《波士堂》的节目属性适合导演一人负责制,而《谁来一起午餐》则由4个编导同时负责,各有侧重。

      “其实每一个电视节目的成功都不会是无缘无故,更不会是碰运气碰来的。中国现在是最需要优质内容的时期,以后机会只会更多。为了这一天,我准备了很多年。”坐着采访聊了太久,杨晖起身站起来活动,恰好让这句话有了一种占领至高点之后的果敢和坚定。

      那个童年时扎着小辫子,穿着打了层层补丁的衣服,和妹妹一起出去捡过橘子皮的小女孩,虽然曾经极度贫困,却因为有一个坚强而慈祥的父亲,奇迹般地拥有了明朗、大气的性格。

      “我为什么要不高兴呢?人生更多的是常态。我在做我特别喜欢、特别愿意付出的事情,也是我擅长的,又能当我的饭碗。”在昆明因为高原反应两夜失眠之后,她依旧神采飞扬。

      虽然在电视界做一个理想主义者似乎更难坚持,但是杨晖显然不会放弃。

     

     

    对话

    我更关注的是团队和品牌能否迅速成长

    《风尚周报》:唯众传播做的节目是针对精英阶层和中产阶层的。但这个阶层恰恰是被认为看电视最少的一个阶层。你是否担心将来为精英类电视节目买单的人会越来越少?

    杨晖:我认为会越来越多。我相信会有更多人认识到,这群人是最有价值和影响力的。而且实际上我们锁定的是中产阶层和精英阶层,但这个节目的延展人群是全人群。至少我的父母和袁鸣的父母都看我们的节目。表达是没有门槛的。问题是,不要以为做精英节目就把态度端着,不说人话,自以为自己是在拯救全人类。精英节目其实可以很浅显也很深刻、很生活。

     

    《风尚周报》:说到买单,据说去年唯众收入颇丰。你们的赢利模式包括?

    杨晖:目前节目制作和广告运营是两大块。以后我们也会去考虑商业模式的创新,比如图书出版、做声音产品、做栏目剧、和互联网合作等等。之前有人打电话给我,说看到有“波士堂养生会所”,问我们是不是做实业了。还有叫波士堂的商业地产咨询公司。其实那都和我们没有关系,但也让我想到将来可以整合资源。但目前,我们公司才成立21个月,我们会把眼光放开,所以赢利不是首要任务,我现在最关注的是团队能否迅速成长,以及品牌能否迅速成长,成为不容质疑的中国节目NO.1。

     

    《风尚周报》:你曾经评价说中国的商业还太幼稚,希望可以通过节目寻找共同的人文精神。你自己对这个人文精神的期待是?

    杨晖:我得出中国商业太幼稚的结论,是基于中国的现代商业文化才发展了三十年,因为改革开放也才30年,和中国的历史比起来不够成熟。我想寻找的人文精神,首先是一种真实感。真实是第一位的,不要那种看上去很美的东西,而是要可以还原为脉搏的跳动、呼吸的频率的东西。第二是使命感。中国商业阶层的使命感到底是什么?终极价值是什么?

     

     

    创意是中国电视安身立命之本

    《风尚周报》:《新周刊》每年都在评选中国电视节目榜,关于2007年,它给出的结论是“没有电视只有剧”,说2007年是电视剧的大年,电视节目的小年。你认为这个判断是否合适?

    杨晖:我想这是一个此消彼长的过程,总体的情况也并非单单是由电视剧或电视节目本身的好坏决定的,更多是由于不同的运作方式决定的。电视剧的买卖渠道已经成熟,而且一旦购买,可以重复播放,有点“一本万利”。电视剧已经吞噬了频道品牌,这其实很恐怖,频道让自己给消解了。而人们对电视节目的认知还很定势,使它处于渠道不够通畅的局面,电视台购买电视节目的价格也非常低。但实际上,电视剧的市场成熟,也意味着它的风险很大,我们看到的是红了的那几部电视剧,但片库里的存片更多。从这个意义上,电视剧的市场已经进入红海,而电视节目则进入了蓝海,相对来说,认真做电视节目的人并不多,所以只要有创意、找对平台,就能脱颖而出。

     

    《风尚周报》:你认为未来决定电视发展的是?网络?资本?还是创意?

    杨晖:我想网络或者资本始终一定是锦上添花的事。它们会和电视发生关系,但是中国目前还没有到由资本左右的程度,而且资本本身也会越来越聪明。电视的安身之名还是你的内容本身,创意应是最值钱的。

     

    《风尚周报》:你如何看待广电总局的各种封杀令?比如对地方台选秀节目的封杀,或者是对某个演员的封杀。你认为今天到底谁有权利决定一个节目的生死?

    杨晖:自己。跟机构和制度抗衡一定是以卵击石。你一定要懂游戏规则。所以我个人一直反对做活动,一来活动容易昙花一现,二来也是因为活动不容易有好的结果。中国的媒体环境比较特殊,但目前给到的规矩和空间并不小。问题是,在已经给到你的空间里,你是不是已经做得足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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