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是冰川 一半是火山(2007-02-27 16:42:49)
欧洲记行（四）
一半是冰川一半是火山
——冰岛行
图文\ 倪元
（一）
从地理位置来讲，冰岛更加靠近美洲大陆。只不过是北欧海盗因戈尔夫"奥那松最先发现了它，所以从传统上来说，它属于欧洲国家。冰岛人也因此固执地认为，美洲大陆是冰岛人先发现的，比哥伦布早了500年。如今这位先驱者的铜像矗立在冰岛最大的教堂广场前，他的名字也出现在所有冰岛对外宣传的小册子上。但是，冰岛更像是一个欧洲大陆的弃儿，漂浮在北大西洋冰冷的海水之中。
公元874年，第一个维京海盗发现这个地方时，但见满眼一片冰雪世界，于是命名为“冰岛”。另有一种至今仍在流传的说法是，海盗们为了不让其他人来，故意如此起名，他们把相隔400公里远的另一个岛，起名为格陵兰，意为绿色的土地，迷惑人们去那儿，实际上格陵兰却是实实在在的冰雪不毛之地。
由于交通不便，长期与世隔绝，冰岛长期处于缺乏交流的状态。这种状态使得变化（或进化）不易发生。于是，许多东西便停留在800或1000年前，成为标本以供学者研究。比如语言，丹麦、挪威、瑞典的语言，受外来文化的冲击，变化非常大。而冰岛语虽然脱胎于这些语言，但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现在的冰岛儿童可以毫不费力地阅读13世纪的挪威古典作品。冰岛语被称为“斯堪的纳维亚的母语”。冰岛人以此自豪，更值得夸耀的是，冰岛是全世界真正意义上扫除了文育的国家。到冰岛参观游览，总有一个多数人都要去的地方，这是距首都60多公里的一个荒郊野地，这里没有任何建筑或曾经有过建筑的痕迹。沿着一条溪流，蜿蜒爬上一座小山包，山上竖立着一根旗杆，人们会被导游告知，这就是1000多年前的国会旧址。
据冰岛人称，这个国会，是现代代议会制的雏形，比英国的大宪章要早得多，也是欧洲的第一个议会，有据可查的是这个值得记念的“国会”首次召开于930年，由一帮部落酋长代表了岛上全部的6万居民。
（二）
用“一半是冰川，一半是火山”或者“有时是月球，有时是火星”来形容冰岛，可以说是恰如其分或惟妙惟肖的。若不是造物主的一个突发奇想，就不会有冰岛。冰岛是独一无二的。它的独特性主要在于特殊的地理位置：地下有丰富的岩浆，又处于大西洋中脊之上。受双重地理环境的影响，一个火之国、冰之国就由此而成。冰岛90%的国土是由海底火山喷发的玄武岩构成。冰岛靠近此极圈，冬季冰雪覆盖是顺理成章的自然现象。稍有不同的是气温，窗外气温一般都在零上5度左右。冰岛面积等于英格兰加威尔士，10.3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3/4为海拔400-500米的高原，沿海有狭小的平原。从北向南走，气候由寒带苔原依次渐变为温带阔叶林，从东北到西南，形成了一个异常的地热活动带，除一连串的火山（冰岛是世界上火山活动最活跃的地区，全国有200多座火山，其中有些还是活火山。）间歇泉外，不断冒泡的泥潭和喷气孔喷出的一股股蒸汽证明地表下隐藏着剧烈的活动。这恐怕与冰岛处于欧亚板块与北美洲板块的交接不无关联，巨大的板块错动，势必引发一系列的火山，地震等地质活动频繁的现象。而冰岛人极聪明地利用了大自然赐予这里得天独厚的地下蕴藏的丰富的地热资源。
在首都雷克雅未克东南50公里处，冰岛最大的地热发电厂就坐落在冰岛最大的湖——国会旧址湖的边上。来自世界各地的嘉宾，都被引来参观。快到发电厂时，路边发现了一条深沟，宽约5米，伸向前方。这就是欧洲板块与北美洲板块交汇的地方。
NESJWELLiR发电厂就建在这条沟边。两个板块的交接错动，使地壳深处聚集了巨大的能量，发电厂自然选址在此。同时，这个地区也是冰岛间歇喷泉最集中的区域。发电厂1987年兴建，1990年竣工，1998年开始发电，从这个时间表可以看出，竣工距发电有8年之久，这是因为它的主要功能是为首都提供热水，该市1/3的热水由它来提供，而发电只是它的副业。
发电厂从2000多米的地下，抽出炽热的水蒸汽，然后泵出湖中的冷水，由蒸汽加热，输送到市区。每秒可以生产出900升热水。很有意思的是，这个发电厂只有19名员工，周末只有2个人值班。它的电脑系统与市内相连，在市区就可以操纵。
说到资源，地热是这个国家最丰富的资源，全国共有250个地热区。冰岛人从15世纪就已开始利用地热沐浴和洗衣。进入20世纪，人们开始应用地热发电和取暖。目前，87%的冰岛家庭利用地热取暖。这类清洁能源的广泛应用，为冰岛赢得了“无烟之国”的美称。由于四周濒海，这些既廉价又清洁的能源无法出口，于是鼓励用电。雷克雅未克家家户户几乎都有彻夜不熄的灯光。特别是一些以温室种植为主的农场，晚上望去，在一片漆黑的旷野中，前方灯光通明，好似一座不夜城。一个以种植蔬菜和鲜花为主业的温室农场，每个温室约有一亩见方，共有十几个温室。
采用这样一种生产流程：引地下的热水，给温室加温，用太阳灯照明，加强光合作用以克服日照时间太短的问题，同时用无土栽培的方式进行种植。不难看出，这种种植方式的成本是高居不下的。冰岛的农产品（粮食、肉类、水果、蔬菜等）基本上全靠进口，因此温室种植的本地蔬菜也是很受欢迎的。在超市卖的本地温室黄瓜，每根都用玻璃纸包装，论根卖，每根约合人民币20元左右。
（三）
作为世界上难得的，具有对比强烈的令人惊叹的自然景观胜地，这里有高耸的雪山、辽阔壮观的冰盖、冰原（包括欧洲最大的冰原，冰原总面积近1.2万平方公里，其中瓦特纳冰原达8300平方公里，仅次于南极洲和格陵兰的冰原，居世界第3位，其最厚深达千米），富饶常青的海岸平原，内陆无际的荒原，形状各异的瀑布（包括欧洲水流量最大的瀑布），地震峡谷等等；北部蚊子湖地区有着独特的火山地貌，在海拔1100米的地方，有一片广阔的黑色沙地。实际上，这是一个巨大的碗口形火山凹地，地质学上称其为破火山口。走在这里，感觉就像是到了月球上。还有一个原因使这里多受人们关注，那就是“阿波罗11号”的航天员们曾在这里训练。这就是冰岛中东部的阿斯恰火山口（Askja），位于冰岛最大的冰川之上。这种破火山口是由于火山体内部坍塌而致。阿斯恰破火山口形成于20万30万年以前，那时火山还处于冰川之下。但它的岩浆至今都还活跃着，而且始终吸引着地质学家的眼球。它最近一次喷发是在1961年。
在破火山口内，有一个很大的湖，蓝色的湖水没有一丝波澜。直径逾6公里的湖水就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射着蓝天白云。离湖不远处还有一个小火山口湖，名为维提
（viti），在冰岛语中是“地狱”的意思。徜徉在温暖的白色湖水中，就像是在泡牛奶浴，只不过能闻到淡淡的硫磺气味。在米湖（Myvatn）周边，可以看到各种由于火山作用而产生的地热奇观：充满硫化氮和氨气的水蒸气，受地下热气的蒸熏而不停地翻着气泡、仿佛煮在锅里的满地泥浆，还有蒸汽从出气孔喷出时伴有类似压力锅解压阀发出的那种滋滋声。行走在这里，让人恍如回到创世纪时代，以为是闯入了地狱中魔鬼的厨房！
这是一扇展现古代火山地质状态的窗口。冰岛是个火山岛，它实际上是一片露出海面的高地。虽说它主要是由海底火山的玄武岩构成，但其土质成份中还拥有10%的流纹岩。玄武岩慢慢变成酸性，并且与原始陆地的地壳性质很相似。可以认为，冰岛更像是早期的大陆。西部的Snaefellsj
Kull国家公园，这里的火山和冰川给儒勒"凡尔纳带来了奇妙的灵感，在他的科幻小说名著《地心游记》中，是这样描述地心入口的斯乃费尔火山：“这里的自然具有仿佛人工雕琢过的几何特性，好像被人用角尺、圆规和垂直线画过一样。”凡尔纳曾设想通过斯乃费尔峰的火山口进入到地球的深处。虽说这只是想象，浪漫色彩居多，但这个传说的基础还是成立的。冰岛正好处于大西洋中脊的上方，大西洋中脊是大洋裂谷中隆起的海岭，而大洋裂谷从北极一直延伸到南极。这道长长的海底火山不断从地幔渗出岩浆，覆盖原有的海底岩石。裂谷两边的岩浆流就像是两条输送带，把西部的美洲大陆和东部的欧亚大陆分离得越来越远。而冰岛正处于两个大陆板块的分界处。
肖思斯半岛的泻湖就在大西洋中脊的中心线上，几乎可以认为，跨过泻湖就从欧洲到了美洲！从这里，最容易观测到大陆板块的活动情况，地壳被拉伸并产生不断扩张的缝隙，形成了裂隙性火山。裂隙性火山是指岩浆沿着地壳上巨大的裂缝溢出地表，熔岩冷凝之后形成面积广阔的熔岩台地，其缝隙也被逐渐覆盖。如果裂隙性火山再次喷发，还会在离原来的缝隙不远的地方重新形成裂缝，不久后又会自行消失。
当然，这样的裂缝并不能像儒勒"凡尔纳想象的那样直通地心。这种开裂只是地表浅层的开裂。如果开裂的程度超过了地壳的厚度，将会导致一次能量很大的火山爆发，裂缝也就自然被掩盖了。
2004年夏天的一天，我站在一个里边已积蓄了50多米深水的火山口边缘，陪同介绍说，前几年在这里曾举行过音乐会，乐队队员们坐在搭在水面的浮桥联体上，观众站在火山口外围成几圈，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从火山口磅礴而出，音响效果简直是超凡入圣的美妙绝伦！
这里全境没有火车，乘四轮驱动的越野车，绕环岛公路飞驰，窗外风景如画，非常奇特：时而像西藏高原，远方雪山皑皑；时而像登上月球，黑色的火山熔岩一望无际；时而可见远山白烟缭于天际，那是地热泉水喷射之处。距雷克雅未克118公里的盖锡尔
（Geysir）自然间歇喷泉是冰岛著名的一大景观，世界上数千眼喷泉都以它为名。盖锡尔在13世纪的一次地震后开始活动，直径达18米左右的圆池深达20余米，可喷射达80米高的水柱，但现在已经很少活动了。与盖锡尔相邻不到百米的托克史间歇泉依然活跃，每隔5分钟喷射高达30米的水柱。每次喷发前，先隆隆作响，响声渐大，沸水也随之向上升涌，直至冲出泉眼，喷向高空，形成的巨大水柱与远处皑皑白雪相映成趣。在美国历史上第一个国家公园——黄石公园，笔者曾目睹了那儿有名的“老实泉”（old
Faitnful）的定时喷发，看来这种比较奇特的地质现象总是在绝佳的自然景观才能见到。
间歇泉的原理与水升温变为蒸汽相仿：泉眼内的水柱对泉水底部造成强大的压力，强压下的水即使超过100℃也不会沸腾。然而这种高温高压水积聚到一定程度，会骤然变成水蒸气。当水蒸气足以将泉眼中的水喷出地面时，喷泉就产生了。随着喷泉的喷发，水和气体大量溢出，地下压力降低，又恢复到原来的平静状态。如此周而复始，又形成新一轮的泉水喷发过程。
从8世纪末开始，爱尔兰人移居冰岛。9世纪后半叶挪威开始向冰岛移民。公元930年建立冰岛联邦。1262年隶属挪威。1380年归丹麦统治。1904年获内部自治。1940年被德国占领。同年英军进驻。1941年美军进驻。1944年成立冰岛共和国。这里没有战争，没有军队，现在仅有少量北约部队驻扎于首都附近。两次世界大战，欧亚大陆硝烟滚滚，生灵涂炭，而冰岛远在天边，静享孤独。
我们驱车来到著名的Jkulsarlon冰湖。由于Vatnaj
kull大冰川的回缩后退，冰山不断断裂，从而形成了这个冰湖。它长1500米，深170米，湖面上飘浮着各式各样颜色不同的巨型冰块。浮冰四周穿梭着众多的极地燕鸥，尖叫着掠过，敏捷地在闪着银光的湖水里捕食，如同冰湖上的精灵。作为鸟类观测的天堂，这里有241种鸟类栖息，其中很多是北极地带特有的海鸟。
告别了冰湖，继续上路。公路两边洁白的冰川世界变成了一望无际的黑色荒漠。这就是火山熔岩。Vatnaj
kull冰川内隐藏着很多活火山，历史上曾经多次剧烈喷发，最近一次是在1996年，造成了大规模的破坏。眼前的这整片黑漠就是那次火山喷发的岩浆冷却后形成的。转身看到公路旁竖着一个巨型扭曲的钢梁，这可不是现代艺术作品，而是原来横跨这里的笔直的公路桥梁。在上次火山喷发中，它被从Vatnaj
kull冰川下地层深处奔涌出来的火红岩浆烧灼变形而成。
附近的黑色熔岩之间，一簇簇野花正在盛开。常有人说，冰岛让人有一种走到了世界尽头的感觉。不过，哪怕在世界的尽头，在这个冰火交积的世界里，同样也孕育着勃勃的生命之花。
天尽头，回顾茫茫然。人的生命感觉似乎最为敏锐和强烈。从生命的观点来看，现代人的生活有两个弊病：一方面，文明为人们创造了越来越优裕的物质条件，远超出维持生命之所需，那超出的部分固然提供了享受，但同时使人们的生活方式变得复杂，离生命在自然界的本来状态渐行渐远；另一方面，优裕的物质条件也使我们容易沉湎于安逸，丧失面对巨大危险的勇气和坚强，在精神上变得平庸，我们的生命远离两个方向上的极限状态，向下没有承受匮乏的忍耐力，向上没有挑战危险的爆发力，躲在舒适安全的中间地带，其感觉日趋麻木。因此，在实质上，对极限体验的追求是对现代文明的抗议和背叛，也是找回生命的原始力量和原初感觉的努力。
在这仿佛天尽头，一半是冰川，一半是火山的两个极端碰撞出的世界之角，人人都会有所感悟和获得某种启迪，因而为自己的命运之车添加新的动力源，否则，那就是白来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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