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季羡林、任继愈二先生(2009-07-13 10:13:27)
2009年7月11日,一天之内,中国学界失去了两位大师。上至国家领导,下至平民百姓,无数人为此伤怀,即使与两位先生并不熟识的人也会淌下热泪,这或许算是悲痛中的一点慰藉。多年之前,郁达夫在给鲁迅的悼词中写道:“没有伟大的人物出现的民族,是世界上最可怜的生物之群;有了伟大的人物,而不知拥护,爱戴,崇仰的国家,是没有希望的奴隶之邦。”多年之后,面对两位大师的逝世,无数中国人淌下的热泪与油然而生的伤怀,或许可以昭示我们这个民族有伟大美好的未来?
我并不那么自信。
我们淌下的热泪与表达的伤感,或许是发自肺腑的,然而我们这个国家对于大师的拥护与爱戴,终究有几分真情实感?看看《潇湘晨报》的这个标题:季羡林此去天国,国宝终成自由身。当“国宝”这样的词强加于季先生身上,他便也如“国宝”一样,居于病室之内,如同圈进了动物园里;只限于少数的人时而与之“零距离”接触,更多人则透过电视屏幕,也便如隔着看台的玻璃玩赏着一只衰老的困兽,看着一个耄耋老人被迫着与政治作秀。
我们和我们的国家,是真的对大师拥护,爱戴,崇仰吗?
我依然不那么自信。
一个老父亲,想见一见他的儿子,想回到他自己的家里享受一点天伦之乐,想吃一点家里人做的饭菜……然而,只因为他顶着被人强授的“大师”“国宝”的称号,他的这些要求便得不到满足。自古以来,这样的滑稽事未必没有;然而这样的滑稽事,居然在我们这个时代与国家,被普遍地当成正常的事,真是匪夷所思。
我觉得,在谈论大师之前,首先要确认他的“人”的身份,假如他的起码的作为人应该享受到的权利,都无法达到,又谈何是对他的拥护,爱戴,崇仰?
我觉得,一个民族是不是对他的伟大人物真得拥护,爱戴,崇仰,第一位的表现,是对这个伟大人物的自由是否真得尊重,倘若这个伟大人物没有自由之身,没有自由之心,那么这个民族,依然是没有希望的奴隶之邦。
我觉得,在我们这个时代,对于季先生和任先生的最大纪念,就是后学者循着他们的学术之路,以端正之学术态度,做扎扎实实的学问。既要以季、任二先生为榜样,更要存超越他们之心。
但对这几点,我依然不那么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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