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山水披绿。应焦作市委宣传部的邀请，来到了位于太行山脚下的中原名城——焦作。

焦作古称山阳，得名于“焦家作坊”，南临黄河，北依太行。我以前从未登临这片土地，也没有这片土地上的故交，所以对它极为陌生。人对一个城市的依恋或者难忘，或者所有的印象，其实都是与人有关。对于焦作的记忆，此前只是小时候课本里的印象，它是一座煤城，满街灰尘。现在我将见识它的真实面容，不由得有些兴奋。

3月8日晚，抵达新郑机场后，乘上焦作市委宣传部派来的车，直接上了郑焦晋高速，一个多小时后，抵达焦作，入住焦作迎宾馆。焦作迎宾馆位于焦作市高新区，是焦作首家五星级酒店，也是一家园林式旅游饭店，占地500亩，绿树婆娑，碧水荡漾，环境幽雅，景色宜人。

9日，晴。早上到修武县，首先探访汉献帝禅陵，尔后游览云台山红石峡、百家岩。汉献帝禅陵其实只是一个土堆而已。据说当年汉献帝被废后即定居于此，行医乡里，行善人间。曹操见汉献帝没有野心，也就不去干预，让他终老。但作为一个帝王，身后不过荒冢一邱，孤零落寞，也难免让后人嘘唏。云台山因山势险峻、峰壑之间常年云雾缭绕而得名，是目前河南省唯一一家拥有世界地质公园和国家级重点风景名胜区等六个国家级称号于一体的风景名胜区，有红石峡、百家岩、茱萸峰等十大景点。茱萸峰是云台山主峰，海拔1308米，依天耸立，雄奇壮观，据说唐代诗人王维曾在此留下“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的千古绝唱。

《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一诗广为传诵，但此诗作于何处，历来没有注释。王维长安元年（701）生于山西祁县（今山西太原），十五岁游学长安，开元九年（721）考取进士第一（状元），任太乐丞，因受伶人舞黄狮子事牵连，被贬为济州（今山东茌平）司仓参军。开元十四年（726）返京，又令去淇县（今河南淇县）。开元十六年（728）辞官退隐于豫北云台山。是年重阳节，王维因思念远在故乡的骨肉兄弟，独自攀上云台山顶，吟成这首千古绝唱。正是由于王维的这首名诗，人们把王维登临过的云台山主峰叫做“茱萸峰”。不过许多先贤时彦认定这首诗乃王维十七岁时所作。往事越千年，王维此诗与云台山茱萸峰是否有关联，不得而知，这里提供一种新说，以资笑谈。

由于时间关系，不上茱萸峰，只游红石峡。红石峡是北方少有的丹霞地貌峡谷景观，兼容北雄南秀之美，其丹崖碧水、奇峰幽谷和数不清的潭溪泉瀑交相辉映，不愧为“缩小了的山水世界，放大了的艺术盆景”。百家岩是“竹林七贤”的隐居之地，风水绝佳。因时间太紧，没有上前拜谒，只是远远地瞻仰了一下孝女塔。关于孝女塔，有一个凄婉动人的传说：武则天时期，获嘉县有孝女张氏，因其母病入膏肓，久治不愈，恳乞于百家岩竹林寺方丈，方丈也无计可施，便谓“以死折寿，方能为其母增添阳寿”，于是张氏便到孝女崖投崖而死。其母朱四娘得悉真相后痛不欲生，遂在孝女崖修建孝女塔，纪念其女。今天看来，救母投崖，其情可悯，其行可禁。还要提及的是，云台山风景区的售票大厅以及售票大厅前可同时泊5000辆车的停车场，或许是国内旅游景区中最为气派的。

修武县委常委、宣传部长李天会在云台山庄宴请午餐。下午到温县，参观太极拳故里陈家沟、慈胜寺。太极拳作为东方文化的瑰宝，发源于温县陈家沟，鼻祖是陈王庭（1600—1680），但人们一般会依据笔记小说认定是武当张三丰，可见文学这玩意儿，不是闹着玩的。千年古刹慈胜寺作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俗称“三绝庙”（建筑绝、画绝、字绝）。现存建筑为中原地区保存最完整，最具代表性的元代官式建筑。但就是这么一个国保，却随意地呈现在尘土草蔓之中，破败不堪。听着寺中唯一的老僧那单调的颂经声，心底爬满苍凉。

10日，晴。早上到武陟县，参观嘉应观、人民胜利渠渠首、武陟黄河国际赛车场。武陟地处黄河“豆腐腰”之险地，黄河在此频繁决口。清康熙六十年至雍正元年，黄河在武陟的詹店、马营魏庄、秦厂四次决口，洪水淹没了华北平原，威胁北京。雍亲王被康熙皇帝派往武陟督办河口。决口堵住后，为祭祀河神，封赏历代治河功臣，雍正修建了嘉应观。嘉应观是一处宫、庙、衙署三体合一的清代建筑群，建筑风格仿北京故宫建筑群，规模宏大，是中国历史上唯一记述治理黄河历史的庙观，也是中国唯一祭祀历代治河功臣的庙宇。嘉应观的镇观之宝是雍正的御制碑亭。御碑为纯铜所铸，雍正撰文并亲自书丹，翔实记载了治理黄河水患的情况。碑身刻有24条龙，象征着一年有24个节气，同时也代表着大清24个疆域区划各个水系的大小龙王。碑下的独角兽龙头、牛身、狮尾、鹰爪，据说是龙王第九子，因镇守黄河时常兴风作浪，频繁拱出决口，遂被压在这里。

也许是老天有意，炸雷击开铜碑底角，露出铁坯。皇帝下令铸造的纯铜御碑变成了铁胎铜面碑，雍正大怒，将贪污了铜的铸碑工匠全都斩首。为警示各级官员，御碑亭形似皇帝御帽，亭柱上一副对联据说是康熙之语：河涨河落维系皇冠顶戴，民心泰否关乎大清江山。个中含义，不言自明，为官当权者应常来此。

嘉应观往南不远，是雍正堵口时修建的月堤，雍正封为“御坝”，也就是今天的黄河大堤。堤南即是人民胜利渠渠首。人民胜利渠渠首闸是黄河下游第一座引黄灌溉工程，它的建成结束了“黄河百害，唯富一套”的历史。1952年10月31日，毛主席到人民胜利渠渠首亲手摇开了启闭机，并发出了“要把黄河的事情办好”的伟大号召。我在毛主席摇过的启闭机上摇了几下，以表达敬意。

武陟县副县长马建军在武陟宾馆宴请午餐。下午到博爱县，游览青天河风景名胜区。博爱县建制于1927年，时冯玉祥主豫，根据吉鸿昌将军呈请，将沁阳县东北部划出，取孙中山“自由、民主、平等、博爱”中之博爱，设置博爱县。今博爱县有吉鸿昌将军塑像。博爱农场据说曾经是江泽民的“五七干校”，现今的“博爱农场”四字正是江泽民1996年6月3日视察农场时所题。

汽车在去青天河的山路上盘旋了很久，上上下下，曲曲折折，令我想起《樱桃的滋味》等公路片。盘山路上所见的景色很让人迷恋，但据说到了秋天，层林尽染，那时的山路才是最迷人的。

青天河高峡出平湖，既有一川碧水之灵秀，又有幽谷深峡之奇观，尽管比不上云台山的壮阔，倒更显露出一派难得的清静，有“北方三峡”之美誉。大坝游览区的拴马槐距今已有1900年的历史。相传曹操在建安十一年（206）正月经丹水羊肠坂入天井关，亲自带兵征伐叛将高干途经于此，曾在此树下拴马小憩，并写下千古名篇《苦寒行》。大泉湖游览区，河水清澈，但并不似三峡般险峻与湍急。河面偶尔有野鸭出没，在游船附近忽然“扑棱棱”地惊起，再迅速飞走。船行河上，眼前风景虽不及“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气派，却也有“江上晴云杂雨云”的别致。

青天河风景名胜区最有文化底蕴的应数青天河摩崖和月山寺。青天河北魏摩崖石刻位于一座酷似天然大佛的山峰腰部，面积近2平方米，一尊线刻男性观世音像居中，左右两侧刻有题记，内容为《妙法莲花经普门品第二十四》以及一段160字的启（“启”这种文体第一次在摩崖中出现），是中国迄今为止发现的时代最久，保存最完整的摩崖石刻。月山寺初建于金正隆三年，与少林寺、相国寺、白马寺并称“中原四大名寺”。武林中“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之说的中华三大拳之一的“八极拳”发源于此。清乾隆皇帝曾三次来此朝拜，并留下了“美景一时观不尽，天缘有份再来游”的诗句。寺中一副对联耐人寻味：晨钟暮鼓惊醒世间名利客，经声佛号唤回苦海迷路人。但几百年来，月山寺的晨钟暮鼓，经声佛号，并未惊醒名利客，也未唤回迷路人，唤回的只是一声叹息。

11日，晴。早上到沁阳县，参观沁阳博物馆、朱载堉纪念馆。沁阳博物馆所在地为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天宁寺三圣塔旧址，馆内有罕见的明清之际大书法家王铎（1592—1652）的楷书墨宝《创柏香善建城碑铭》。在朱载堉纪念馆，我深受震撼。不是为纪念馆，尽管它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郑藩乐府旧址，而是为朱载堉。朱载堉（1536—1611）是明仁宗朱高炽第六代孙，他虽贵为王子，却既不为爱情而舞剑拼杀，也不为爵位而蓄谋算计。他一生坦坦荡荡，执意让爵，箪食瓢饮，迁居城郊，专注学术。仅凭此，他的品德就足以令人敬仰。但他绝不止此。他一生研究颇丰，涉及中国的音律学、数学、天文、物理、计量、文学、舞蹈等多个领域，并且都取得了卓越的贡献。尤其是他创建的十二平均律，铸造了近代音乐舞台上乐器之王钢琴的灵魂，在世界律学史上树立了一座具有划时代意义的里程碑，被西方学者誉为中国的第五大发明。科学家的冷静头脑和艺术家的入世激情，在他的身上构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和谐的同一体。但正如著名英国科学家李约瑟说的那样：“朱载堉的著作曾经得到很高的评价，他的理论在他的国家却很少付诸实践，这真是不可思议的讽刺。” 朱载堉是中国真正意义上的世界文化名人，是东方文艺复兴式的圣人。严济慈在朱载堉诞辰四百五十周年上题词云：九峰隐名宦七疏让国高风仰九州，丹水扬墨翰十二等律历算闻四海。

中午在杀驴胡同吃全驴宴。“天上龙肉，地上驴肉”，《本草纲目》载：驴肉性温，具有补气养血、养精壮阳、滋阴补肾和利肺等多种功能，尤其在止烦、安神、清脑上有独到效果。而怀府闹汤驴肉又为驴肉之精品。怀府闹汤驴肉最早起源于沁阳城内一条很不出名的小巷，相传该胡同内一董姓人家将自家种完地后闲下来的一头驴杀掉，精心制成小车驴肉上街出售，没想到立时兜售一空，从此就干起了卖驴肉的营生。久而久之，驴肉越做越香，卖驴肉的商户也越来越多，相继出现了胡、靳、王、徐等各家。因沁阳古为怀庆府治，商业发达，商贾云集，每天都有各州县的客商云集这里批肉贩往各地。从此，怀府驴肉远近闻名，这条小巷也因此得名“杀驴胡同”，一直流传至今。众多卖驴肉的家庭中，董记驴肉馆最为出名，口碑相传下来的有董凤武、董占奎、董德昌、董福来、董存义，直到现在继续经营的第六代传人董国庆。（董国庆驴肉馆：沁阳谭怀路中段88号，电话：0391—5616813）全驴宴上闹汤驴肉、驴肉丸、驴蛋白、驴板肠、驴鞭、驴蹄筋等等。当然，既然在沁阳，自然也少不了“四大怀药”（怀山药、怀地黄、怀牛膝、怀菊花）。席间，品尝的白酒名叫“怀庆府”，是沁阳市人民政府的宴会招待酒，价格与茅台相当，但酒精居然达到68度。我想，沁阳乃至焦作地区的许多饮食，大多具有养生保健功效，如闹汤驴肉、铁棍山药、山韭菜、鸡头参，如果能把自己具有悠久历史的饮食文化好好推广，将会很快确立品牌，进而提升城市知名度。

下午赴孟州市，参观黄河滩区（黄河左岸堤防起点中曹坡，黄河开仪工程）和韩园。这是我第一次真切地站在黄河旁边，心情有些激动，但也有些惆怅。中国的母亲河，水量不多，水质浑浊，平静地流着，没有声息。河中沙渚，长着颓败的荒草，在寒风中瑟缩。当筑堤者喊着整齐而雄健的“夯歌”演示夯筑黄河大堤的情景时，我却抬头远望黄河南岸在尘雾中依稀可见的邙山，若有所思。韩园为韩愈陵墓，颇有气势。

当然，焦作还有许多自然名胜，如沁阳市的神农山，博爱县的靳家岭；还有许多人文传说，如孟州市的武松故事，武陟县的董永传说。虽然在焦作逗留多日，但每天早出晚归，走车观景，一步也没踏入焦作市区，因而还无法读出这个城市的品质。粗略的感觉是，它安静，有些陈旧，有些灰色，有着未曾抹去的荒凉痕迹，有着偶露峥嵘的繁荣景象。它在新旧交替之间快乐着自己的快乐，幸福着自己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