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张昌军的诗
张昌军的诗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260,591
  • 关注人气:6,347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相关博文
推荐博文
谁看过这篇博文
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诗评:阿伯||诗在多元需求时代的视觉冲击与心灵震撼

(2019-07-24 19:59:17)
标签:

文化

时尚

情感

旅游

健康

阿伯||诗在多元需求时代的视觉冲击与心灵震撼

  

——谈佟子婴的诗

 

近读佟子婴的诗,我忽然感到视觉的冲击与心灵的震撼这两个短语对于诗来说,的确十分重要。凡是诗要讲究具有诗意生活原相的视觉冲击,而动之以情又是以诗直达人心为目的的心灵震撼为归宿的。一首诗,别人看了,可是无动于衷,或者无滋无味,都算不得打动人心。心不为诗所动,不是读者的过错,应该说是诗人的能力不到。在这个意义上说,在场,似乎也不那么重要,关键是,你的诗不仅要在场,还要震撼心灵,这才是我们的诗歌目的。在多元需求时代,诗的建构应该不是随意的行为,也不是对创作精神的亵渎,而是多层面的,是生活、情感、社会等多层面的展现,这种展现不是故意的也不是做作的。佟子婴的诗正是遵循了这个逻辑,才让她的诗具有了这种不可抵抗的冲击力和心灵震撼力。它是艺术的也是诗的创作中不可偏离的逻辑。佟子婴的《我们》这组诗恰好印证了这一诗学建构的合理性。好诗总可以随时间的流逝,而慢慢在人们的视野里把一种感觉和曾经的生活留在未来。在这个意义上说,即使是随意的阅读和欣赏,对于他人来说也必是一次荡涤。究其原因,归根结底,是时代的多元需求和诗人的多层面生活,在诗的视觉冲击力与心灵震撼上的完美结合,且在诗中的具体表现。我们诗人每天都在思考诗的建构,也企图实现诗在生活层面、情感层面、社会理想层面多层面的表达。没有多层面的抵达,则让人感到是一种缺憾。古往今来的经典作品,或者是生活的原唱,或者是情感的咏叹,或者是对社会现实的干预,或者在生活、情感、社会各个层面的水乳交融,都在诗作中实现着同一或统一的融合。如唐诗宋词以至毛泽东的诗歌作品,包括现代新诗中一些成熟作品,我们都能读出这种温暖而完美的感觉。我们有梦寐求抵的尝试,也有具体的创作实践产生的大量诗作。论理我们每天都在探索,可是落实在诗句里,却多在做离场叙述,显得呆板而单调。佟子婴的诗,以诗人的作品告诉我们,她的诗较好地实现了这种多层面的指向,几乎每首诗都能在生活、情感、社会的诸多层面表现出诗人的诗意抵达。她的诗的确毫不夸张地说,真的做到了。这是值得我们称道的。

  

“当枪声在你的街巷中响起/当饥饿和疾病把你击倒在地/当贫穷脱光你的衣服,把你扔在大街上”

  

视觉冲击与心灵震撼也是多元需要时代对诗的叙述实现在场本真的追求。如在《我们》这首诗里,这火山喷发般的诗句,于宁静的叙述中,让人却不能不热血沸腾,而这几近呐喊的诗却不是高声喊出的。有时只轻轻一说,便岩浆流溢,到处都是滚烫的火焰。“当枪声在你的街巷中响起/当饥饿和疾病把你击倒在地/当贫穷脱光你的衣服,把你扔在大街上”,这些诗句如画师的素描,用寥寥可数的几缕线条,所勾勒出的景象,立即真实得令人触目惊心。有如亲眼所见,即使是假设的,也会让人信以为真,至少一定在什么地方真的是发生过。这就是诗的语言艺术上的真实。每每诗评家们也都在这样娓娓道来,一点都不感到虚假。因为这场景是真的。于是就有了分别心,“我们”和“你们”的分野也就有了。诗人继续说到“当深渊回以凝视,你站在人世的边缘/摇摇欲坠……这些时候/我颤抖着说“你”,说“你们””,于是“我不说“我”,我无法说出“我们”/我用“你们”称呼不幸,我在储藏室里/安置你们的苦难,藏匿我的懦弱”。这些诗句一路走来,带着烈焰,所经过的地方,总是直指人心。我们不谈哀伤,也不述说痛苦,可这情感的大火谁能熄灭它?“那些使者,在黑夜里亮如烛火,加缪/望向我:重点是:不要迷失自我,也不要遗失自己沉睡在这世间的那部分。”火就这样燃烧着。“这些来自高处的声音,细小却清晰/如同月亮催动潮水:诚恳、固执/不知疲倦,在人世传递柔软和疼痛”。而“我在泪光中辨认“你们”的背影/那么多熟悉的人:我的祖辈,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邻居……还有我自己”,于是,“你”与“我们”,两个文明的个体,或者准确地说是两个可以有分别心的概念,回归于统一的诗场意象,我们一点都不感到这有什么不妥。这些诗句被安排如此贴切,我们只能用美妙来确定它的质感。 我们不能不喜欢这闪烁火光的诗句,人性都向着温暖的,诗也是。“我挣扎着喊出——“我们”/“刮过山丘的风,哽咽了一下/深秋的草木和石头,露出温暖的弧度//万物在低声重复:/我们,我们,我们……/此刻,这世间充满温柔的回声”。这首诗是写什么的,经过诗的一路奔波,聪明的读者读到这里也自然而然有了自己的答案。在这儿需要指出的是诗人佟子婴是以在场的虚拟完成了在场的诗艺上的真。希望大家不要嫉妒:这诗怎么写得这么好,又来得如此让人泪奔泪涌的轻松。因为这一切,都是在发生和正在发生的事儿。

 

二、“不能虚构的情节/接近于真实的生活/有着不可更改的、宿命般的力量,和巧合”

 

  

 

多层面、多层次、多角度诗意的指向,也是多元需要时代交流介质对诗的必然要求。诗的建构与读者的解构就其本质来说,都离不开具体的诗作。或者说,这是实现诗人与他人之间相互沟通的介质。自古以来,诗一直强调“意不直叙,行不浅露”,佟子婴的诗,之所以受到诗人们的欢迎和追捧也恰在于此。“沙漠边缘,在崖畔下动荡的蓝色,是湖水/飘飞的白色,不是海鸥,是地质传说/南印度洋推来的地球板块,和欧亚大陆板块发生碰撞/湖区抬升,湖水变浅/船,被搁置在起伏的高原上”,“阴影被仔细折叠,收进砒砂岩风化的褶皱里/许多可以细述也可以忽略的细节,以及/众多偶然又必然的结果/这些无法控制的悲喜,无法拒绝与期待的转折/这些柔软、细腻的时刻//被一双手反复摩挲:光滑的小石子/戴在手腕上,或是拼凑午后的静谧,黄昏的落寞//夜晚来临,空气中燃起陌生的烟草味/海风轻轻吹过:不安的星辰,闪光的露水,绊住脚的藤蔓/海上,白色的船帆猎猎/麻雀安睡。树林里是低矮的夜色。灯下/是延宕剧情的通俗小说//黎明,不可以设计/接下来的白昼,也无法人工雕琢/那些明亮的、不能虚构的情节/接近于真实的生活/有着不可更改的、宿命般的力量,和巧合”(佟子婴:《表象》)。再如:“它们等候真正的寒冷:有冰雪之声/那时它们依然互望,依然是彼此的对手/它们灰暗。偶尔,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佟子婴:《知己》)。我读着这样的诗句,诗意的所指释放本原意象的诗意,也就从能指过度到诗的生活与社会和情感所指的各个层面。从而,以视觉的冲击实现人的心灵的震撼,也成为一种自然的之中的必然。

 

三、“她是一截干枯的草茎/低伏在秋风里,尽管窗外是五月的风景/她越伏越低,每一场风/都可能吹折她的脆弱”

 

诗的多层面、多层次的延伸,也是语言与诗的形式与内容的艺术地统一。佟子婴的诗,质感好不但是语言的,也是生活、情感和社会意义上的共在。这也是不可绕过的事实。诗的形式与内容乃至道德层面与艺术同归于作品的最初阶段的指向。记得美国(后加入英籍)诗人埃兹拉·庞德说过:一首诗的成功,在于每句诗应该始终环绕着它的中心向周围辐射,它的开篇、结局,都应该以诗意的特质射向四面八方。一个成熟的诗人,不在(他)她的写作技巧,而是(他)她的诗总是遵循着这个被诗人们认可的共同的创作规则。任何一首可以称作诗的作品它的首句是决定整首诗坐标系中起着轴线作用的起点。无论你怎样偏移都不应该离开。如:佟子婴的诗,《写给母亲》“母亲——/这个词,总是柔软而沉重/有着向内深入的寂静”,在这句诗一开始,对母亲就有了质的约定。“作为女人,她也曾丰腴、圆润,高挂枝头。”显然,任何母亲都由女孩(女人)转化而来。这是真理,符合常情。诗人慢慢写来,这个慢,却透着灵性和情感的光芒,这个渐进是过程,也是诗人在情感层面的递进和深入。而母亲“却满足于把自己作为祭品,供奉给生活/她在风中日渐皱缩:/一颗干瘪的果子/我望向躺在病榻上的母亲/她早就不再是果子。她是一截干枯的草茎/低伏在秋风里,尽管窗外是五月的风景/她越伏越低,每一场风/都可能吹折她的脆弱,很轻易”,在这里,这句“她是一截干枯的草茎”,乃是神来之笔,一千年后如果我们还活着,读到它,依然会为之拍手叫绝。这首诗,诗人写来很慢,我们读来恰是由于这个慢滑入了情感深处的心酸。现在看来,这个叙述,在诗人看似漫不经心的,而对于读者最后收到的效果,是相当昂贵的。它比我们一般的去说思念、痛苦、难过,这些词汇,会更让人有一种切腹的痛,直达我们的心底。这些诗句我们读来即使不想哭,也不能不哭。这就是诗的力度,即诗在情感层面的最大限度的抵达。接下来诗人继续写来:“我切开一个苹果:/清甜,水分充足,香气四溢/女儿把一小块苹果放进姥姥的嘴里/正午的阳光,温暖、明亮/照耀着三代人/女儿并不知道,从出生那一刻/她就已经开始领受/女性的命运”。这一小节诗人在关照生活的同时,把读者引领到社会和人生的层面,来思考。于是,诗的意义和人物的行动意义、历史意义几乎在同时,一起到达了诗的终极归宿。

 

四、“淡月映湖/湖如银镜。寂静拉开帷幕/芜在大地上盛行,耳目日渐清明/拱手相邀空旷—结跏趺坐,万物安定”

 

多层面、多层次的诗不是取材庞杂,而是多元需求时代诗人视野在诗的创作上的具体呈现。我过去不相信诗能改变世界。现在读了佟子婴的诗,我甚至相信诗真的不仅能改变世界,而且可以征服人心。这些年,一再在读一些堪称大家诗人的诗,可是,我时常感到,只有少数诗人碰到了诗的嘴唇,其余大多尚在诗的边缘徘徊不前。为什么呢?究其原因,以前以为是诗写得不够精湛。现在看来,这不仅仅是诗人的技术不到位,或者说是意象依然存在有些庞杂的问题。通过读佟子婴的诗,我们可以窥其一斑。人们只要认真读一下她的诗,就不难想明白这个问题。我还想强调一下,我们的诗是在进行诗的创作,而不是简单的在写诗。一首诗写出来,诗人要从一而终。诗人初入门时,什么都想写,一下打开的东西太多了,每个点位都没说完就回来了。而佟子婴的诗不是这样,她的诗,尽管写的很轻松,可是她写得让人感到细致而动容。不仅仅如此,读她的诗你可以在生活、情感、社会诸层面、诸角度、诸层次,都能感觉到诗的存在。《我们》这组诗我是在去年读到的。这种感觉尤为明显。在佟子婴的诗里,诗人哪怕打开一点,就一定会守住那一段时间,那个场景,那个事件,那个情感,把它写透了。在她的诗里,诗一旦开始了,或者说某个意境一旦有了,你就会跟着诗人走下来。从诗中可以看到,她在力求有新意。如果我们诗人写一首诗,如果没有新意,那结果就一定是落俗了。新诗发展到今天,诗人是可以随便拿出有创意的作品的。如下面这首诗《安位其空》,“用冷淡构思秋风/辨识秋霜覆被下坠落的呼啸/阳光薄如刀刃,切削丰腴,截短白昼/草木腮挂露水,没入沉默的背景/昨日在今天兑现,到处是枯萎的繁荣”。“浑圆的日子被反复揉搓,被抻长、碾平/流水一日慢似一日。淡月映湖/湖如银镜。寂静拉开帷幕/芜在大地上盛行,耳目日渐清明/拱手相邀空旷—结跏趺坐,万物安定”。这里到处可以读出,天地的豁达、廖阔,我们甚至可以举目看到海边有那么多石子,比它们更小的沙子,可我的心眼比它们还小,我们会感到多么羞愧,这可能就是诗的意境和比喻。如果说我的心眼比它们大一些,这该是多么诗意的幽默啊!谁见了,都因它是诗而眼前一下就明亮起来了。还有“黄昏在她身上展开/晾晒了一整天的生活,被收卷起来,留待夜里,堵住越来越多的漏洞/走进厨房准备晚餐,用食物安抚疲倦,安慰饥饿/屋子里静悄悄的,多年积累下的安静/像冰凉的流水淌过手心”(佟子婴《人生》)。所以,我想说让我们思想解放一些,再解放一些,应该说我们离诗很近了,往往就在我们的嘴唇边就能够溢出,可是大多数人为什么没有到达?这该是多么的遗憾?诗人余秀华歪歪扭扭都到达了,我们没有理由徘徊不前。读佟子婴的诗,会发现,她常常是打开一点点,然后,开始挖掘,一点点的挖掘,一点点的释放,直到挖出宝石,看到光芒。而不是一下子打开那么多,哪个都没有得到充分的挖掘,都没有得到充分的释放,就自己把门关上了。谁也没有看到诗的宝石和它的光芒,急匆匆走来,又急匆匆而去,如彗星那样,拖着疲惫的身躯和长长的尾巴。尽管佟子婴的诗,是多层面、多角度的,多层次的,但她不是泛泛的去空洞的写。还是那句老话,她的诗开口,很小,写得却很通透,或者说,她的诗很成功。如:“我给家人添衣,在早餐里掺入阳光/向生活问好,对时间说“请”。我总是/告诉自己:“悲伤庞大,千万别哭出声。”这些诗句读来,都这么朗朗上口。她的诗里有生活,有情感,有社会,有精神,也有动容,给人以视觉冲击,又让人心灵震撼,但却不留痕迹。

 

 

 

附佟子婴原诗:1.我们

 

当枪声在你的街巷中响起

当饥饿和疾病把你击倒在地

当贫穷脱光你的衣服,把你扔在大街上

 

当深渊回以凝视,你站在人世的边缘

摇摇欲坠……这些时候

我颤抖着说,说你们

 

我不说,我无法说出我们

我用你们称呼不幸,我在储藏室里

安置你们的苦难,藏匿我的懦弱

 

那些使者,在黑夜里亮如烛火,加缪

望向我:重点是:不要迷失自我,也

不要遗失自己沉睡在这世间的那部分。

 

这些来自高处的声音,细小却清晰

如同月亮催动潮水:诚恳、固执

不知疲倦,在人世传递柔软和疼痛

 

我在泪光中辨认你们的背影

那么多熟悉的人:我的祖辈,我的家人

我的朋友,我的邻居……还有我自己

 

我挣扎着喊出——“我们

刮过山丘的风,哽咽了一下

深秋的草木和石头,露出温暖的弧度

 

万物在低声重复:

我们,我们,我们……

此刻,这世间充满温柔的回声

 

2017.10.11

 

 

2.表象

 

沙漠边缘,在崖畔下动荡的蓝色,是湖水

飘飞的白色,不是海鸥,是地质传说

南印度洋推来的地球板块,和欧亚大陆板块发生碰撞

湖区抬升,湖水变浅

船,被搁置在起伏的高原上

 

阴影被仔细折叠,收进砒砂岩风化的褶皱里

许多可以细述也可以忽略的细节,以及

众多偶然又必然的结果

这些无法控制的悲喜,无法拒绝与期待的转折

这些柔软、细腻的时刻

 

被一双手反复摩挲:光滑的小石子

戴在手腕上,或是拼凑午后的静谧,黄昏的落寞

 

夜晚来临,空气中燃起陌生的烟草味

海风轻轻吹过:不安的星辰,闪光的露水,绊住脚的藤蔓

海上,白色的船帆猎猎

麻雀安睡。树林里是低矮的夜色。灯下

是延宕剧情的通俗小说

 

黎明,不可以设计

接下来的白昼,也无法人工雕琢

那些明亮的、不能虚构的情节

接近于真实的生活

有着不可更改的、宿命般的力量,和巧合

 

2017.11.17

 

 

3.在场的理由(1)

 

一只雄鹿走入林中空地,鹿角上挂着几根枯枝

它一路追问。一阵冷风吹过

褐色的脊背上泛起几朵微小的涟漪

时间顺着皮毛滴落

被寒冷漂洗干净的冬日,光影交织,空气中震颤着喜悦

现身。领会。话语。它展开自己

下沉的季节,额头上开满白色的寂静

——无边无际的空虚

树巅张挂起红帆,帆影下,死亡在枝头等候

重负。帆索绷紧,在张力下咔咔作响

——沉沦吗?

——不,向死而生。为生的可能灌注生命

它骨骼优美,肌肉强健,它四蹄扣紧大地

仔细听,绵长的呼唤正穿越冷杉林

那是来自良知的声音,召唤它从将来返回自身

——“万物在时间中,它提醒诸神:

自由,让幽闭的存在澄明。

一只雄鹿走入林中空地,步态轻盈

——完美的显现

它在场。它是理由本身。

 

2017.12.07

 

 

4.在场的理由(2)

 

他的降临让事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现身,他的父亲母亲也一起现身

他的家族跟着现身

他的列位先祖,也正陆陆续续地现身……

太拥挤了,无穷无尽的相似基因

——够了够了,太多了

——只需要他一个人,余下的人请后退一步,呆在昨天

 

他是一系列繁衍的终点

是漫长的演化结果

他是历史意义实现了的那部分

是一长串存在发生的原因

此刻,他在场

——做为理由,站在时间面前:等候

他自己的理由来临

 

2017.12.15

 

 

5.悲伤

 

是一种被隔绝的、深深的寂静

 

是被擦除的山坡,野花,林地间斑驳的日光,散落的鸟鸣

是消隐的月亮,沙滩,制造梦境的荡漾,掠过面颊的海风

 

是隔着人群,看到痛哭的自己,不敢上前安慰相认

是夜晚被香烟烧出成串的窟窿,咳嗽声惊醒失眠,被焦虑和颓败生擒

 

每个浮肿的清晨,在苍白贫血虚胖的人世醒来

一边诅咒一边抓紧灰暗单薄的人生

 

消瘦衰弱枯槁病态,微笑一点点滑下嘴角

无力抵御变冷,直到死亡打断无意义的抗争

 

每一天,我用自身的残损,虔诚地赞颂完美的黎明

用剩余的体温,温暖冬日冰凉的早晨

 

我给家人添衣,在早餐里掺入阳光

向生活问好,对时间说。我总是

告诉自己:悲伤庞大,千万别哭出声。

 

2017.11.07

 

6.写给母亲

 

母亲——

这个词,总是柔软而沉重

有着向内深入的寂静

作为女人,她也曾丰腴、圆润,高挂枝头

却满足于把自己作为祭品,供奉给生活

她在风中日渐皱缩:

一颗干瘪的果子

我望向躺在病榻上的母亲

她早就不再是果子。她是一截干枯的草茎

低伏在秋风里,尽管窗外是五月的风景

她越伏越低,每一场风

都可能吹折她的脆弱,很轻易

我切开一个苹果:

清甜,水分充足,香气四溢

女儿把一小块苹果放进姥姥的嘴里

正午的阳光,温暖、明亮

照耀着三代人

女儿并不知道,从出生那一刻

她就已经开始领受

女性的命运

 

2017.05.13

 

 

7.安位其空

 

用冷淡构思秋风

辨识秋霜覆被下坠落的呼啸

阳光薄如刀刃,切削丰腴,截短白昼

草木腮挂露水,没入沉默的背景

昨日在今天兑现,到处是枯萎的繁荣

明天开盘之前,今日继续造梦,梦无止境

浑圆的日子被反复揉搓,被抻长、碾平

流水一日慢似一日。淡月映湖

湖如银镜。寂静拉开帷幕

荒芜在大地上盛行,耳目日渐清明

拱手相邀空旷——

结跏趺坐,万物安定

天地豁达、廖阔,充满时间之声

 

2017.10.02

 

 

8.人生

 

黄昏在她身上展开

晾晒了一整天的生活,被收卷起来,留待夜里,堵住越来越多的漏洞

走进厨房准备晚餐,用食物安抚疲倦,安慰饥饿

屋子里静悄悄的,多年积累下的安静

像冰凉的流水淌过手心

水槽里的白菜新鲜得如同清晨

在她的刀下破碎。米饭的香气让空旷松动

热锅凉油,花椒、辣椒、葱姜蒜,煸香

嗞啦……白菜片倒入锅中

她用铲子翻炒着日子,把白菜断生

把焦躁、不甘、愤懑、无奈炒软,炒出耐性

加盐、味精、酱油、糖,最后放一些陈醋

她小心地把醋溜白菜端上桌,就像

献出自己苍白、泛黄的一生

 

2017.12.20

 

 

9.冬至

 

我拒绝一切靠近,拒绝柔软

拒绝和解,拒绝被定义为一株植物

在破碎之前,我是拒绝本身

——那么,之后会接受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选择了一种态度

就像生选择了我

我,选择了死

在二者之间,是犹豫的片刻

 

夜晚一直在生长,在掠夺:咀嚼、吞咽的声音彻夜回响

我所剩无几,躺在自己的骨头上

我累了,我要睡了……

晨光稀薄。安静像一片湖水:温柔

清澈。在喧嚣赶来之前

这个覆满轻霜的早晨,用冰凉的嘴唇

轻轻地吻了我

 

2017.12.07

 

 

10.知己

 

天很蓝,海也很蓝,它们是彼此的倒影

海面生出碎浪,生出波纹,流云飘过天空

它们整日整日地对视,把秋色望出漏洞

 

夜晚悄无声息地出没,怕惊动对峙

在月升月落间,添加细小的冰冷

这些不起眼儿的分量,越积越重

 

它们等候真正的寒冷:有冰雪之声

那时它们依然互望,依然是彼此的对手

它们灰暗。偶尔,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

 

2017.09.20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0520066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