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全其美
（美国）罗比•普罗伯斯坦
母亲去世后，父亲总是千方百计保持身体健康和积极乐观。严冬到来之前，他每天早上都要到住宅小区的游泳池游泳。每一天，不管是多累，他都要比前一天多游一个来回，为的只是证明还有提高的空间。每隔几天，他就会用自豪的声音向我报告新的记录。听了他的话，我总是真情地说，“好家伙，老爸，我都不知道是否还可以游这么多个来回！”
父亲到了将近80岁的时候，尽管一个星期还能游泳和工作6天，但已经可以看出他体力和精力都明显不如从前了。他81岁那年，身体已经很差，不得不退休。我们散步慢走的时候，他总是装着并不是太需要我的搀扶，而我也总是装作没有看到。他的头脑仍然很清醒，但是心脏病和严重的关节炎把他击倒了。一天，他说，“如果发生紧急情况，我不想通过什么特殊方法来维持生命。为此，我已经正式签署了一份文件。”他张大嘴开心地笑着说，“有你母亲作为我的妻子，有你作为我唯一的孩子，我已经很幸福了，我已经做好离开的准备了。”
此话说完还没到一个月，他心脏病发作。在急救室里，他再次向医生和我提起了他的愿望，但是我根本想像不到，尽管在这么危机时刻，他仍然不忘说上一句：“我今天对你说过我爱你了吗？”
他在重病护理室感到很痛苦，周身插满了管子。但是父亲仍保持着他的幽默，他问我，“这是不是说我们明天不能履约吃午饭了？”他的声音已经软弱无力。
“我来这里接你，然后我们到一处特别的地方去，”我答道，喉咙哽住了。
父亲拒绝看着我，这在他一生中是第一次。他转过身子，面对着病床旁边那幅什么也没有的绿色墙壁。我们之间出现了一阵令人痛楚的沉默。他说，“我不想让你记住我这个样子。答应我，你是不会的，亲爱的！请你马上走，我真的是很痛苦。”
当天晚上，我和丈夫来到医院，医护人员不让我们进去看他。一位护士说，“他有点小问题，请你们到会客室等一下，我们会尽快叫你们的。”
我握着丈夫的手在会客室坐了大约10分钟。突然，我猛然一震，感到心脏停止跳动了。我说，“哦，亲爱的，爸爸刚去世了。我感觉到了！”我跳起来，冲出大厅向重病护理室跑过去，用拳头大力敲打着房门。“让我进去看看他，”我恳求道。
一位护士回答说，“他刚刚去世。请你们回到会客室，我们马上就来找你们。”他们把门堵住，所以我无法冲进去。
在我看来，这位可爱的男人是绝不会死的。他一直都是我生命中的一个十分坚实和令人可爱的人。尽管护士已经宣布他去世了，但我的心拒绝相信他死得如此突然。我内心激动不安，相信我让父亲很失望，因为他逝世时我不在他身边，没有握着他的手对他述说我对他的爱。当时就应该是那样做的，我内心的那个我在责怪我。你应该对他说你很爱他，就像他经常对你说的那样。你应该在那里守护着他。这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这是你应该做的！我感到有一种无法消除的内疚压力，同时也有无尽的悲伤。
随着岁月的推移，我越来越感到只做一个体贴、可爱的女儿是不够的。我执拗地相信，在父亲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他身边，无论怎么说也说不过去。
后来，是一个梦让我得到了解脱。
那是父亲去世十几年后，在我的一次梦中，父亲来看望我了，他对我讲述了这个故事中他的那一面的事情：
你是知道的，我到了退休年龄后还继续工作了很多年，当我的腿再也不能支撑我的身躯时，我为自己这么虚弱感到丢脸。最主要的是，我绝不能让你看到我像一个无助的老人死在医院的病床上。让你进我的病房会大大地伤害到我。所以，实话对你说，我亲爱的女儿：我知道你爱我，就像我爱你。我不想让你守在我身边看着我死去，而且我不想在我死的时候让你抓着我的手。当然，这些都是你想做的，但却不是我想要的。像我这种死法，我的死是很完美的。任何事情都有其两面，就算是死亡也不例外。
（本文译自美国《信仰》网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