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陵江畔，陕甘交界的地方，有一座绵延奇绝的山峰，叫龙骨梁。咆哮的江水与险峻的山峰构成一幅绝妙的山水画。我们在画的深处云游，也在寻找一种花草，它叫杜鹃。在茂密的林海里，就像一位深闺待嫁的女子，牵动着我们的心。

  这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的事了，我在小陇山林区的一个植物园打工。我们走啊走，爬啊爬，太阳总是挤在树叶深处讥笑我们疲倦而失望的眼神。我们向路遇的牧牛儿童打听，他摇摇头走了；向挖药的老人询问，他说很难找的，要到更远更深的林子里去。

  就这样我们一路寻找着，铁道的边沿，深远的山谷，波涛汹涌的岸边，所有能去的地方都去了，最后来到一个只有五六户人家的小村庄。这是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群山环抱，绿树成荫，春和景明，翠鸟莺啼，一条清澈的溪流如一曲欢快的曲子奏响着。有几个洗衣的村姑蹲在一块巨石上，绸缎般的水纹间漾动着她们俊俏的面庞，是这青山绿水养育了她们，还是因为她们的妙龄渲染了如此的景致，我们看得呆了。

  我仔细地打量她们，发现其中的一个仿佛在哪儿见过，特别是那说话的声音，清澈如面前的溪流。想这深山老林里，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到底在哪儿见过呢？我细细地回味着。忽然想起来后的第一个晚上，林场放电影，天下着毛毛细雨，挤在人群里的我们，被一把花伞挡住了视线。少年意气的我，忍不住责骂了起来，打伞的人回头看我们，我才发现是一个村姑，烫着新潮的波浪发型，毫不示弱地回敬我们，我的一个伙伴手执手电筒要过去教训她，被大家拦住了。就着模糊的灯光，我依稀记住了她的面部轮廓。可不，我再仔细一瞧，果然是她。

  冤家路窄，又找不到杜鹃，我们决计打道回府。可是第二天出发的时候，她在河边挡住了去路。我们恨不得立马找一条地缝钻进去，只听她大声问我们来这儿做啥？我一边嗫嚅着告诉了缘由，一边想着怎样回敬她的报复，没想到她说她爸知道杜鹃，带我们去找。于是随她去了家里，她爸，一个好客的老人给我们端来饭食，边吃边问我们的来意，可是老人家没有急于表态，而是谈一些无关的话题，让他的女儿从自家的果树上摘了几颗鲜红的苹果塞到我们的手里，说路上解渴。闹得我们不好意思，越发不敢面对她，可是她却显得若无其事。

  天高云淡，山色柔嫩，鸟语花香，林海苍茫。在那个温馨的农家小院里，老人家饶有兴趣地给我们讲述了一个美丽的传说。相传，古代的蜀国是一个和平富庶的国家。那里土地肥沃，物产丰盛，人们丰衣足食，无忧无虑，生活得十分幸福。可是，无忧无虑的富足生活，使人们慢慢地懒惰起来。他们一天到晚，醉生梦死，纵情享乐，有时搞得连播种的时间都忘记了。蜀国的皇帝，名叫杜宇。他是一个非常勤勉的君王，他看到人们乐而忘忧，心急如焚。为了不误农时，每到春播时节，他就四处奔走，催促人们赶快播种，把握春光。可是，如此地年复一年，反而使人们养成了习惯，杜宇不来就不播种了。终于，杜宇积劳成疾，告别了他的百姓。可是他对百姓还是难以忘怀。他的灵魂化为一只小鸟，每到春天，就四处飞翔，发出声声的啼叫：快快布谷，快快布谷。直叫得嘴里流出鲜血。鲜红的血滴洒落在漫山遍野，化成一朵朵美丽的鲜花。

  人们被感动了，他们开始学习他们的好国君杜宇，变得勤勉和负责。他们把那小鸟叫作杜鹃鸟，他们把那些鲜血化成的花叫作杜鹃花。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也许是老人的讲述感动了我们，也许是杜鹃刻意磨练我们的意志，当我们再次深入山林，在一座不起眼的山包上，只见一棵一棵高大的松树下，杜鹃，宛如一只只翩然欲飞的鸟儿，栖息在草丛中，耀眼夺目的花骨朵像那个村姑的眼神一样，令我们回味无穷。我们小心翼翼地采挖回来，在路过她家门口时，我想前去道谢。可是她已经赶着牛儿放牧去了，苍翠的林海里，她婉约的身姿，犹如美丽的杜鹃，在我们的视线里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