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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30年承认自己是一个不聪明的普通人

(2021-11-22 10:45:16)

我用30年承认自己是一个不聪明的普通人


我记得李建、高晓松还有我家瑞老他爹这些清华人,都感慨过上了清华,全国各省各市各县的最强大脑汇集到一起,才知道什么叫聪明人,才知道自己不够聪明,什么叫天花板,什么叫只能望其项背,什么叫努力所不能弥补的智力差距。聪明是有人不用学就会了,天才的抵达不是普通人玩命努力能触碰到的。


我理解,也不是不用学吧,就像小谢尔顿那样,小学就在旁听大学课程了,对于小学中学高中的课程,他的所谓不用学,就是比普通人或者说比普通人有更深的理解和归纳能力,他跟你的吸收不在一个维度里,没有办法比。绝顶聪明的人的天花板高到我们寻常人无法想象,普通人需要费劲巴拉学习的东西,是他已经在悟性范围之内的常识,天才当然也有天才的天花板,要不然为什么很多顶尖天体物理学家皈依宗教,人类对宇宙通过知识认知体系的求索抵达太有限了,高手有高手的寂寞,他们的寂寞深处是绝望,他们背负着人类的掣肘和短板。


我用30年承认自己是一个不聪明的普通人


高晓松在《矮大紧指北》那个节目系列里,也是频频提到天才,说天才的特点就是轻盈,你看不到他们脸红脖子粗地努力,却有高山仰止的抵达。他在《名人与宠物》和《十大美男》排行榜中都提到迈克尔·杰克逊,说他是神,具备神的三大特质。第一个是万众信仰,继续两三代人。杰克逊的一生,他得到了很多东西,但是那些东西都是神应该得到。包括信徒,甚至获得了自己的宗教仪式,他的演唱会,都有固定的仪式,上来先怎么样,音乐开始之前,非常像宗教仪式,信徒们的狂热,像教皇降临。第二个特质叫遗世独立,神没有师傅,也没有徒弟,自己独来独往,他的音乐上的舞蹈上的各方面的艺术成就都没有徒弟,也没有人继承,所以今天看到只有模仿他的人,没有真的继承他的人,更没有后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第三个标志就是神孤独,他不是人,没体会过人类的快乐,自由的童年、父爱、不离不弃的爱情、青春时期的叛逆、颐养天年,这些普通人的寻常历程,他都没尝过滋味,甚至是朋友都没有。虽然他家里有十个孩子,有一个双胞胎的孩子夭折了,五个兄弟从小出去卖艺,三个姐妹也包括Jackson也是他的妹妹,但是他从小被父亲逼着去赚钱,被父亲鞭打,被亲人侮辱。


这些是天才封神的代价,上帝给了你这个,就缺斤少两点那个。但是天才给普通人带来的压迫,也是一座大山。代入小谢尔顿的双胞胎妹妹和学渣哥哥的感觉就知道了。


我用30年承认自己是一个不聪明的普通人


--------------------这是开始自我解刨三分钟分界线---------------------------------------------------


上周公号推送里提到我上英文网课,然后有读者留言说,原来我以为你嫁了歪果仁自动就会说英文了,原来你也要上网课啊,写写学英文吧。我说,我是那种不聪明但是蛮用功的人, 我认识和嫁歪果仁之前和之后,都在学英文。放心这篇不是广告,我倒想是广告呢,嘿嘿。


那个留言的读者估计是新关注的朋友,老读者都知道我吭哧吭哧学英文有十几二十年了。我也在公号说过好多次,我不是那种有学语言天赋的人,学了这么久,时间和金钱成本算下来,换个有语言天赋的人,估计都能到同声翻译起码专业翻译的程度了,我也不过仍然是个生活英语,最多跟西柚吵架赶趟,网购跟卖家邮件往来掰扯来掰扯去够用,再复杂一些、深入一点、理性一点的口头和笔头表达都很抱歉。所以一直在学,已经当成生活中基本项,每天一小时,真正活到老学到老。语言这个东西,哪有止境啊,就说中文吧,中国人就算文盲也会说中文,但是大学、研究生、博士生都有中文专业,想走多远有多远,保管你走不到头就是了 。哪有嫁给歪果仁自动就会说英文了这样的事。


我用30年承认自己是一个不聪明的普通人


好了,学英文的事就说这么多,我因为投入巨大,收效甚微,没有什么资格开场论道。我只是比较感慨,自己真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啊,智商中不溜,人人都看得到我奋勇努力的虎躯,进步的尺寸就比较微观,认了吧。


不是一开始就认的,我承认自己不聪明,用了大概20到30年。小学和初中阶段,我都是一个挺用功挺踏实的学生,学期成绩也不错,就是班上那种埋头一丝不苟学习的无聊女生吧。高一开始,开始有点起伏和分心,加上身边亲近的同学都很飞扬和精彩,她们打开了我的视野,我很喜欢跟她们那种玩出圈的感觉,每天忙活很多好玩事,觉得又新鲜又享受,比起以前一心只读圣贤书啃难题的生活不知道有意思多少。


我们的班主任姓陈,我们叫他老陈,是那种人格魅力和人格缺陷都很明显的人,他口若悬河,说话发狠又挺逗,搁今天说个脱口秀没问题。老陈控制欲很强,一天到晚找这个谈话找那个谈话,我们对他的感觉很特别,有点抵触,有点被他征服,我们都很在乎自己在他眼中的形象。从我们叫他老陈而不是陈老师,就能感觉到一种江湖气息。


有天老陈突然找我谈了一次话,那个画面在我眼前晃悠了一生。我走进办公室,坐在老陈办公桌子对面的椅子上,老陈说,我请你坐下了吗除非你腿脚不利索那算我没说。我像被烫着似的弹了起来,瞬间被羞辱感笼罩,感觉到这将是一次深度辱没的谈话。老陈那天谈话主题是:不要再跟Z同学做朋友。他说,Z同学绝顶聪明,又漂亮,她不好好上课,不好好写作业,顶撞老师,我行我素,玩各种花样,那是她的本钱,什么也影响不到她将来考上一所好大学,什么也影响不到她将来前程似锦,永远人尖子,她有绝顶聪明带来的很多豁免权。他提到Z 同学有种提到完全不在他掌控之内的仰视和崇拜感。“而你不一样,你没有豁免权。”老陈换一种俯视的、有点怜悯的表情对着我说,你是普通人,你整天颠颠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胡闹,直接的后果就是成绩下降,考不上大学,卑微一生。我被“你是普通人(=不聪明)”这句评价给一把闷住,后面什么也听不见了,只觉得自己在老陈眼中是个蠢货。

我用30年承认自己是一个不聪明的普通人


之后上大学、工作,当编辑记者,我最渴望建立的人设就是聪明伶俐、举重若轻、与众不同。从花季17岁,到35岁的样子吧,我一直过得很浮躁,以抖机灵为荣,该好好吸收的东西,都被我浅薄地掠过。包括结婚生孩子,我都没把自己好好放在角色里,所有的虚荣心都堆积在,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有的小小抵达。可以说我浪费了将近30年的时间,活得蜻蜓点水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看起来什么都敢尝尝滋味,触碰到了很多禁忌和未知,其实是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和要什么,有些好机会被我轻而易举放弃,有些危险际遇被我不管不顾一脚趟进。幸好过得有惊无险,除了浪费了生命,并没有陷入更大的绝境,感谢命运对一个盲目的人的善待。


是从鸭子上小学四年级,从小带鸭子的保姆结婚小姐姐离开,我开始很起劲地学做饭,深深埋在我身体里的那个本分、认真、愿意花笨功夫学习的人,慢慢地从尘封岁月里露出头来,那个才是我。不聪明不伶俐但不惜力,愿意为学习付出时间和精力。学英文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开始踏实写专栏也是那时候开始的。成效不成效的谈不上,说到底我是一个普通人,所有的实现感,只限于自己内心的满足,没有什么公共痕迹可谈。但是用功和坚持,让我踏实,那才是本我,我生来就是一个努力的普通人 


我用30年承认自己是一个不聪明的普通人


绿衣服的艺公子讲了苏东坡的最后时刻:苏轼进入了弥留,身边是他的两个朋友维琳方丈和钱世雄。维琳方丈在他的耳边大声地喊,“端明(指端明殿学士苏轼)宜勿忘西方。”翻译成白话文就是说,您这会儿还不赶紧想着西方极乐世界,想着你就到那儿了。苏轼的意识尚存,苏轼喃喃自语地说:“西方不无,但个里着力不得。”意思是西方世界有没有我不太清楚,但是靠您这办法使这么大劲儿去,恐怕是不好使,这不是个用劲儿的问题。钱世雄凑他耳朵边说:“固先生平生履践至此,更须着力。”意思是您平时不是吃斋念佛吗?不是信佛吗?再多念它几遍,您就到了极乐世界了,您就得了大自在了。苏轼麻麻溜地回答了一句:“着力即差。”意思是这事用了劲儿了,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他回答完钱世雄的问题,周围一片寂静。他的长子苏迈走上前去,把一段羽毛放在他父亲的鼻息的地方,那羽毛再也没有动过,苏轼溘然长逝。


艺公子这样理解苏东坡的最后一句话,要在自己长袖善舞的领域起飞,不要在自己的笨拙地带死磕,这是比较隐晦的成功学。我觉得直接字面理解就好,着力即的意思是,就是随物赋形,行于所可行时,止于所可止处,水到渠成,信手拈来才是上品,弩就差点意思的。这是天才的悟性,他们知道有些东西弩得到有些东西弩不到,而且弩起来脸红脖子粗也不好看。


那我们这些智商抱歉的绝大多数人怎么办呢,就不弩了吗?表面上看,弩和不弩,天才还是凡人,都不容易过好这一生。区别是天花板有涯,底线无涯,不努力的话,往下掉的空间超级宽,比如我老人家的英文,弩了十几二十年,虽然也没弩到有语言天才一步就能抵达的地方,但是如果我不是这么弩,只会比现在更差,那还怎么跟西柚吵架。


后面的私货


这篇东西看起来废话连篇的,其实是我自己内心的一次梳理。关于高中陈老师的那次谈话,我一直没跟任何人提起过,直到去年,跟远在美国的好友Z说了出来。Z过了疾风劲草的青春期,人就柔软平顺下来,她的确一帆风顺,但也并没有像老陈预言的那样,成为云端风云人物,只是一份安好人生在手吧。听到我说这些的时候,Z很难过,她说高中时候感觉老陈对她有一种超过年龄的制衡和博弈,是成年人之间的,而不该是师生之间的。不知道老陈是不是只找了我谈话,还是也找了其他她当时亲近的同学谈话,总之那个阶段她感觉到了超过年龄的孤独和被针对。我觉得某种程度上说,那种孤独就是天才的孤独。


从上大学开始,Z就沉静下来,脚踏实地,善意周遭,没有妄念,成为一个温婉好女人,她的激情燃烧岁月止步高中。相反我好像接过了Z 的挑战世界的接力棒,接下来二三十年的活法是下意识地模仿Z的高中时代,轻舞飞扬,烟花绽放,着火就找,一耍就是二三十年,所有行为的暗示,都是不接受陈老师那句“你是普通人”的定义。


我用30年承认自己是一个不聪明的普通人


所以我说我承认自己是个一切中不溜秋的普通人,用了30年。


现在我一天到晚对自己说一百遍你是普通人,这有什么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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