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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纽村被追债的日子

(2019-08-13 17:3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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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在纽村被追债的日子

虽然过去了两周,这事我至今想起来仍然满脸黑线,这是我来纽村以来,经历的最匪夷所思的和丢人的事故现场。

两周前的周三,漂亮的specialist给约到了做核磁共振(详见《私生活纽村看病记》)。在深圳做过两次核磁,记忆里都是十几分钟的事,这次活活在大圆筒里面咣当咣当呆了一个半小时。进去之前,护士给了一对耳机让我选音乐,有点查病娱乐两不误的意思。

 

我没啥音乐细胞和修养说随便吧,放松点的就行,结果这一随便给选了个金属动感音乐,过于欢快的律动节奏,比核磁本身发出的动静还闹,我只好使劲捏了护士塞在我手上上的紧急呼叫橡皮球,暂时中止机器,呻吟着说,拜托把音乐关了吧,实在太不放松了,护士还让我重新选音乐,我说不选了,我睡觉。然后我躺在里面对着设备顶部反射镜,观察了下自己的眉毛,觉得形状还行啊,平直在末梢有个小弧度,为什么中学时候那么不满意自己眉毛,整天拔拔拔,拔到老师找家长,说我学习分心热衷鼓捣眉毛。古往今来浮想联翩着,居然就在核磁的大圆筒机器的花样哆嗦中睡着了,这睡功就说你服不服。

 

总之吧,总共将近2小时后,晕晕乎乎被从大圆筒里放出来,西柚也在等候厅里昏昏欲睡呢。他比我还蒙蹬地说,怎么这么久,要不要找地方喝个咖啡?我说直接回家吧。顺道去华人超市购物的计划也取消,因为核磁比我预计的时间长了很多,现在已经快中午一点了,有点担心Tara自己在家一上午,小神经本来就有各种心理阴影,怕它作妖拆房子。

 

飞车回到小镇,到家门口,西柚突然掉转车头向镇里开。我本有点头晕脑胀,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西柚一边开一边说,等下我再跟你解释,我不要跟那个人说话。然后就在镇上上演夺命被追击的戏码,后面一辆小型工程车紧追不舍,西柚路熟,各种乱钻,在狭窄街道里闪电通过,都没能甩掉尾巴,简直小镇碟中谍。

 

我傻了几分钟之后,醒过来了,对西柚说,不管你惹上什么麻烦了,你都得面对,你愿意我跟你一起面对,你就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否则你把我放下,我走路回家喂狗去。西柚时间说,以后再跟你解释,然后在一个坡路路口把我放下。

 

我颠颠上坡,人继续逃亡。那辆小工程车司机见我下来,放弃了追车,往我走的方向转了向。我走到家,小工程车等在路边,司机下来,对我哈喽。说实话我有点紧张,谁知道西柚这是摊上啥事了,我这要被当人质抓了,本票再有个三长两短,上有老小有小的,越想越心惊肉跳,手机解了锁捏在手上,打算随时打111。表面强装镇定后发制人地盯着对方看。

 

对方说:西柚呢?

 

我说不是被你追着跑呢吗,我完全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男人说you damn know(你他妈的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你就在车上。

 

这还是我头回在纽村碰到人这么粗鲁地跟我说话,也火人了:“就是因为不知道发生什么了,我才不愿意留在车上被你傻追,你如果这么粗野地跟我说话,请你滚开,这是私人物业,门口是私人路,不离开叫警察了。”

 

那人瞬间软下来,表情一松,我才觉得有点眼熟。男人说西柚欠我钱,电话不接,信息不回,留言不停,邮件不看,我实在我没办法了所以在你家门口等他商量解决,我们是新公司,赔不起。

 

我心里咣当一声,心说完了,欠债不还,上门讨债这么恶心的事都能让我赶上,真是活久见啊。我心惊肉跳地问,他欠你多少钱啊,什么钱啊?对方愤怒地说:398刀加税!

 

我噗地一下泄了气。妈呀,398刀整出了398万刀的动静,我真是服了正在光速逃亡路上的西柚君。

 

此时我一点兴趣没有了,对那人说,我得先回家喂狗,没空管你俩398刀的纠纷,你就在门口等着西柚吧,这是他的家,他估计也不会因为398刀跑路火星,早晚会回来。

 

那人开始怯懦,说你别走,我接下来还有活要干没时间等,你听我说完我就走。我去年来你家清洗外墙,清洗完西柚说有一面墙没弄干净,要求返工,没搞完之前不付款。我一直派不出人手过来。西柚不接电话,今天是上门跟他商量这个事,他见我就跑,他跑什么啊。

 

我们住的房子属于西柚的公司,虽然公司就他一人,但人自己分得清清楚楚,什么是公司的,什么是他自己的,还常生气地念叨,这个公司欠他的钱,他再也不会把自己的钱借给公司周转了。我听着老觉得挺逗,左手欠右手的事让他弄得义正辞严。总之我商商超低,因为房子的维护和所有开支,包括外墙清洗都走公司的账,我也从来没过问过。

 

依稀想起来去年西柚约了几个月才算排到外墙清理,此地工人稀缺,啥事都急茬不了,约工人干活,动辄几个月以后,约好了来不来还得看人品。

 

来做外墙清洁的3个人里面,就有这个人,难怪我看他眼熟,原来他是公司小老板。当时他脸上有此地蓝领特有的友善、开朗和没心没肺表情,跟我和西柚各种聊天间或逗狗,走时候工具垃圾倒是收拾得干干净净,还误把Tara一包粑粑也当成他们干活生成的垃圾装车带走了(我查了下朋友圈,我还写了一条,时间是2018年11月7日)。

 

去年11月的几百块钱还在扯皮,真让“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大深圳人民吐血啊

 

男人今天的表情完全不一样,气急败坏的,所以我一开始完全没对上号。估计跟西柚一样,公司是他的,员工也是他自己,需要的时候,雇几个人干活。新西兰满地是这种小公司,小老板就是工人本人,无差别干活。

 

我翻了翻钱包,对那人说,我身上没现金。你有事就先走吧,西柚回来我让他马上转账给你,无论他以任何理由拒绝,明天前你没收到钱,就来找我,我付你,我叫Eva,you have my word.

那人听了挺高兴,又友好得跟那天来干活一样了,正要上车走人,甲级逃犯西柚的车这时候出现了,我心说为398刀逃亡的大英雄啊。男人见了西柚,又不淡定了,面红耳赤地说去年为你家做的外墙,到现在没付钱,你不接我电话,不回短信,不看邮件,我留了语音给你,你也不听,来找你你还跑,为什么!

 

西柚这才掏出手机,放了免提听语音留言,留言中说,我为上周的冲动和冒犯道歉,今天上午要来WW镇干活,方便的话,我到你家来,我们协商一下,各退一步,把问题解决了。西柚说整整一上午,陪Eva在医院做核磁,没注意电话和邮件,也没听语音。跑开不见是因为上周我们俩在电话里吵了架,你说话难听粗鲁,还要挟我,我说过,你没把那面墙搞干净之前,我不会再跟你说话更不会付钱。

 

男人听说医院、核磁这些词,也搞不清楚事情大小,看了我下有点愧意,说这半年我实在派不出人来为你单独搞一面墙,写了邮件和信息你没回,就想当面打算来跟你商量,付一半款你接受不接受?

 

总之我是实在听不下去了,一甩手进房喂Tara去了。

 

过一会,西柚臊眉耷眼也进来了,说抱歉啊,让你经历这些,我上午在医院没注意电话语音留言。现在解决了,我付一半款,他也不用回来翻工了。

 

我听着这个火,你要是因为欠债398万刀被上门追债,我也敬重你是个做生意的人,大亏大赚嘛。为398刀被人追得屁滚尿流,你说你丢不丢人啊,不管你觉得丢人不丢人,我是真够丢人的,太刷新我丢人底线了。去年11月份的事情,扯皮到现在,你怎么那么有时间呢,时间不是钱啊,还给一半钱,我当时包里是没有现金,有我就给他了。你立刻马上现在,全款转过去。人家按小时干活挣钱的人,知道你家住哪儿,能把你给追杀得满镇逃亡,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还好意思给一半钱。你以后还请不请工人做事了,这么个小镇,你要不要名声啊,生意人不是信誉最重要嘛,是不是想弄到因为不给工钱,上所有类似小公司的黑名单,谁都不肯来给我们家干活,你才过瘾啊。

 

西柚现在可能也回过味来了,觉得自己逃窜得太无厘头。他强撑着解释,我去年就说了有一面墙没搞干净,要他再来一下,他一直没回复我,上周突然打电话来要钱,说话很粗鲁,我才说墙面没搞干净前,不会再跟他讲话的。然后上午在医院又没留意他留的语音,一回家看到他的车,觉得他是来吵架的,我不想理他就想先去买包烟,当然,是不该跑,我也没想到他会追我啊。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我等下就把全款付了。

 

 

我说还什么等下啊,现在转,389刀,加税,一毛不能少。西柚溜溜转了。

 

 

后面的私货:

 

这事让我不淡定了好几天,想起来,就糗西柚一顿。

 

其实西柚这一段很不好过,他的公司也被欠了一笔货款,那是Napier的一个酒店工程,款项很大,欠了有一年的样子,把他的流动资金弄得很紧张,因为对方没付钱,他就按着德国工厂发来的地毯不给对方,光大半年的仓储费都是一大笔,他自己还欠德国工厂一半货款,工厂说再不付款要收回代理权。谁说纽村没有三角债啊,地球上没新鲜事。

 

无数电话邮件往来不果后,西柚自己也飞去Napier催过一次债,先邮件给那家公司老板,说自己哪天哪天到,问对方在不在。对方欣然说在,来吧,都在。

 

西柚当天飞去当天飞回,回来高高兴兴,说没想到对方很好人,解释说付款是贷款公司按照工程施工顺序付的,地毯比较排在后面,有一笔贷款马上释放,第一个就付你,一周。一周过去了,还没见货款,至今。西柚自己念叨的,再也不借自己的钱给公司了,就是这个意思,他说大不了公司不做了退休,也不想在往公司里投钱了。

 

想想西柚这个人很没用,分不清楚大小事情,看起来凶巴巴,不善茬,其实给点阳光就灿烂,Napier的老板欠他那么多钱,也不会像他那样逃亡,而是笑嘻嘻三言两语就把他打发回来了。

 

我说你学着点,下次去催欠款,要是像今天那个清洁公司的人那样,有追你到天涯海角的狠劲,不给钱站他家门口不走,还有你不是善于打官司吗,给他发律师信啊。让人讲两句好话就被糊弄过去,没用。

 

西柚说,我是文明人,不会撒野。我说所以说你没用呢,平时计较较真,关键时刻又没有狠劲。为398刀能走上逃亡之路,这个终身污点你好好背着吧。

 

通过这事我更了解西柚了一点,他小事叽歪,大事不狠,所以就服狠人,狠人来一个收拾他一个。往正能量说吧,不是坏人,就是个有良善底子的叽歪人,家里事一样,总是率先叽歪,不把我惹毛爆炸,他绝不顺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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