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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西合璧家庭开销AA制里的硬核是什么

(2019-04-19 18:5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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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中西合璧家庭开销AA制里的硬核是什么

因为我自我放逐纽村偏僻小镇,嫁给移民新西兰的荷兰人西柚的经历。常会有同样面对东西方文化冲突的女友或者读者,碰到生活困惑,讲她们的心事给我,交流分析之下,我自己也在疏通自己跟异族人生活疙疙瘩瘩之处。

“如果俩个人已经是恋爱关系,圣周期间一起出去度假,一周左右,在西班牙通常都是所有费用男女各自承担50吗?在西班牙,是不是结婚前,男女双方交往的费用普遍都是AA制吗?”这是深圳女友M在西班牙的华人群里提的问题,同时也抄送我们的“橙子的孤独星球”群了。

其实这也是我一直没怎么解决好的问题。一直很想写写,又写不透,你自己还心病兮兮的呢,怎么能有建设性观点呢,自媒体时代,就是价值观时代,有旗帜鲜明价值观的文章,才有受众,这也是我越写越意兴阑珊的原因之一,我是一个价值观比较随和的人,尤其文字价值观很废物温和派。

但是既然被问到了,梳理一下也好。

我回答说,看你如何看待这段关系了,认为自己的感受重要还是发展这段关系重要。西人男女平等的观念是很硬核的,搂搂抱抱给你拉车门送花那是表象,他们的观念中男人女人啥啥啥都是平等的,尤其是钱,他们特别好意思谈钱,说话又直不笼统,没有我们中国人在财务交往上善于意会和动态平衡的涵养,上来就是你介意share吗?不磨练过这个心里关,没法跟西人来往,或者说不想受这种磨炼,就干脆别进入这种关系。动辄谈钱,对我们来说,的确太tough了。

M说西班牙华人群里的男人,看了她的帖子都很生气,说敢提出这样的问题,这男人铁公鸡吗?这种情绪也很真实,中国男人是有照顾女性传统的,虽然文明度糙点,虽然照顾得了照顾不了两说,但是大概率观念是这样的。我记得刚来纽村时候,回国跟二哥描述我和西柚的财务模式,银行开一个联名的share账户,一人一张卡,每人每月往里打一定数量的钱,共同开销都从里面支出。这也是办PR的要求,移民局很看重这种财务关系记录。当时二哥说,什么?你还往账户里打钱!share账户可以有,你就应该负责提款和消费,凭什么打款啊。这是亲哥立场,但男人转账,女人提现的美好蓝图在西人世界里真行不通。

我在《这才是新西兰》的公号上看到一篇文章,叫《娶一个留过学的女生是什么体验》,文章这样形容女留学生:

考场上当得了学霸,舞会里撑得起晚装;

通宵画图不在话下,再打份零工也不叫苦连天;

修得了家里的洗衣机暖气片,地道的家乡菜也是信手拈来;

搞得定论文哄得住导师,工作车房事无巨细做得有条不紊;

平权观念根深蒂固,矫情做作自然靠边;

眼界开阔气度非凡,阅历丰富知书达理;

这样的姑娘当然不能娶。

要被你们给祸害了,那多可惜。

这大概就是西人习惯的女性吧,平权平等。据说女学生回国后恋爱行情普遍不好,被认为太强悍了,无法驾驭。西人不驾驭你,你怎么强壮都不怕,俩人一起跑马飙车。

M的故事是这样的,她离婚后移民西班牙,买了房子安定下来,跟邻居相处很好,老太太们给她介绍了一个西班牙男友,同龄中年人,离异单身,IT公司管理层,有点孩奴,每个周末都法定要见已经成年的儿女。总体感觉,对方是一个靠谱男,有教养,有交往诚意,关键是他很喜欢M,加喜欢中餐。双方交往蛮顺利,虽然语言还有点磕磕巴巴, 彼此初步吸引力足以跨越这些,除了谈到钱。

初期小吃小喝小礼小物都是男方付钱。到了一起度假这样的大宗消费前戏,男方就硬碰硬地提出了费用均摊的要求,M当时说没问题,他担心她是不是完全听明白了,反复确认,还问她是不是打心里赞成这种做法,因为欧洲都是这样的,男女平等。M说赞成,赞成得不得了。M教育和职业背景良好,经济独立,起码经济条件跟男方旗鼓相当吧。但是初次一起出行,先谈钱,心里别扭是肯定的,还被求击掌赞赏,能不气鼓鼓吗。这种“赞成,赞成得不得了!”字面背后气鼓鼓的态度,对方当然是get不到的了。买单也是,有次男方说让M买衣服,结果是她自己买的单。M说,衣服也不贵,再贵我自己也买得起,但是你给我买,我心里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女人想要那样的感觉。

中国恋爱中的伴侣出门逛街,男方买单也是大概率。我记得有次我和西柚在一个我的朋友开的店里买衣服,他挑了衬衫T恤羊绒衫好几件,我选了一条休闲棉布裙。买单时候就扔给他一起,我至今记得他当时诧异的表情,问我,你让我一起给钱吗?我当时别扭死了,我给他买过很多衣服和鞋,他从来笑纳得哈哈的,这么一条不算贵的裙子,这么个德行。

我本来就自己付账付惯了,让你给我买条裙子,那是不跟你见外,还疑问脸,那好,你是你的我是我的。这以后除了生日特殊节日,我再没要求被付过什么账。我这些心思其实都是自己瞎转磨磨,人家啥感觉没有。以前写过,西柚他弟弟刚知道我们交往的时候很紧张,警告他说,听说中国女人很厉害的,你要负担她和家庭的一切开销,甚至要关照她的娘家。西柚得意洋洋地说,Eva不是这样的,她不是传统中国女性,她很独立,像西方女性。我心说,谁天生像你们鬼妹啊,谁不想敞开花男人的花钱啊,这不花不到嘛,你虔诚地把钱喂我嘴边你看我花不花。

这事也怪我。多年前我们刚认识的时候,西柚还是挺把我当他观念里的中国传统女性的,一起旅行,机票和酒店钱都是他出,每次给我机票钱的时候,我拿得都很别扭,明白那种感受吧,我会努力承担其他一些应花销,让自己舒服点。有次他去北京出差,我也一起,他要给机票钱的时候,我就说,飞北京我是回家,机票自己付。他高高兴兴说声谢谢,一个客气推让回合都没有,就把钱收起来了,然后也摸到了我不那么需要供养的性格底牌。从此旅行都是我自己买票,或者直接打包问,这次你愿意contribute(贡献)多少?

后来我了解西柚更多以后,对他的判断,一切归于他的民族——荷兰,goDutch发明者。抠门是民族性,亲兄弟吃完饭,都是默契地起身收银台share账单。我要是想让他买什么,也不是不可能,只要价格不太离谱,我自己不嫌麻烦,多念叨几次,他也会付钱。问题就是我嫌麻烦,有人给自己买单的小甜蜜感觉全被需要多提几次要求的体力给消耗掉了,这本来就是惊喜和体贴的感受层面的事,我又不是磨着父母给买玩具的小孩,老子没空磨人,买得起自己买,买不起,不要劳什子也死不了人对吧。

M问我,是不是将来结婚了,我住到他那里,我还得付房租啊。我说房租不一定要付,share家用一定要,你要是觉得这个人还行,就不要把这个情况跟他的人品挂钩,这是民族性的群体的问题。欧美人没有养老婆的概念,你如果做全职主妇另说,如果双方都有收入,他有房,你也有房,他们绝对要求跟你share开销,他们认为这是公平的。

纽村一个女友的女友J不久前和洋人老公离婚了,原因就是男方要求跟她AA所有生活开销。男方收入蛮高,前几年又继承了一笔遗产,但是这些他并没分享,家用铁定一人一半。J心里不甘,父母在国内年龄大了,她很想定期给父母一些钱,但是纽村生活成本高,西人很多花销让中国人看,很浪费很不环保,比如食材,J说如果自己管家,能省下一大半,西人男东方女的碳排量一个顶我们三四个,J觉得自己吃得少用得少占地方小,这样大锅饭开销,再一AA,狗屁公平啊这是。AA导致J很难攒下钱。和老公开口,他不理解为什么父母都有退休金又不缺钱,为什么给钱。这个事是在他们的别扭导火索,动辄争吵,直到关系无法维持。女友跟我讲J的事情,也是替我担心,觉得我性格也是不忍那种,嫁给鬼佬考验不小。

女友的担心不无道理,J的心理活动,我几乎都有。我至今也不能说算过了心里的坎。我不能接受硬碰硬的AA制,我喜欢买家私床品电器淘点玩意儿啥的,我看上的东西买就买了,用不着你跟我share,我也不想家中鸡毛蒜皮开销你都来跟我AA。但是西人会认为,你买的家里用的东西,我当然是应该share的,你只要跟我商量,我觉得合理,咱就一起买啊,这跟share家用有什么矛盾。问题就是我懒得跟你商量,自己拿主意拿惯了,跑去跟你商量,你觉得这小开销不合适,还来不来把我想买啥的动议否了,我这么大一个人,这么点消费自由都没有,这不倒退越活越抽抽吗。

M讲话,西人就是不懂我们中国女人,中国女人对家,会巴心巴肺的,你还来算,太伤人了,大家清清楚楚地算的话,把我们的提防心算出来,吃亏的是他们。这差不多是我们这一代人对钱的概念吧,夫妻恋人之间AA跟朋友间的AA制不是一回事,何况朋友间也是你买一次单,我买一次,大致平衡,很少像九零后零零后那样,过了明了处的AA。我投资在家里的钱,绝对比西柚希望我share的家用多。他就是算不过这个账来。

我也只能压抑着自己瞎买爱淘的乐趣,继续每周往share账户里转两三百刀share超市开销,以满足对方不懂算总账的平等观。

后面的私货

我可以把这些很私人的情绪写出来,因为一来群里讨论得热闹,大家说你不如写篇推送,二来我现在也没有那么玻璃心了。把M的事写出来,希望她不介意,我们这个打入西人家庭细胞内部的群体,是在东西方各种观念交锋的最前沿。与其自己心中被磨得伤痕累累,不如大家抱团交流。有什么想不通的疙瘩,说出来,有囧一起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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