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

当毕业的钟声终于敲响，

你我是否还会相见？

……

 

7月9号 晨

六点钟准时醒来便再无睡意，心里面涨涨的，不能碰，

稍有刺激，大片大片的水就会涌出来决堤我的面庞。

马上要上班，时间不容许我去回忆，

洗脸刷牙，穿衣拿包，

刻意地不让自己去想一些事情，

骑上车，走出小区，

准备开始我新的人生。

一路走来，没有刻意地想起。

路经母校，终于没能忍住思念的蔓延，

大把大把的眼泪还是喷涌而出，

洒在我走过的每一寸地板上……

 

7月1号 晚

毕业生晚会。

之前鲁卂曾问我去不去，我没有犹豫，只是有些担心。担心他们会像哄小孩一样地愚弄我们对毕业对离别神圣而畏惧的情感。如果是这样，我宁可把这样的记忆当成一个我永远不知道也没有见过的梦境。

躲在角落里，看着台上的光彩台下的疯狂，突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局外人，而自己的担心好像在一点一点地变成现实，我有些害怕，问宪哥过来没有，回复说正在赶过来。四年间我们两人一场不落地看了每一台毕业晚会，在这样的夜晚，我们没有理由不在一起。

想起鲁卂来，问他，得知他也在角落，我对面的角落。两个同类，什么事情都是那么地相像。我没敢问他的想法，于是便悄悄躲了出去，给老爸，给老妈打了个电话，在这个时刻，他们是我最想念的人。

一直都是。

 

回来时，看到鲁卂满脸的泪，我知道，我错过了晚会最精彩的部分。

 

7月1号 夜

最后的K歌。

约好了晚会结束后一起唱歌，也想好了要唱什么要说什么要和谁一起唱，不想却因为地点时间的问题出现分歧而近乎争吵，等待积淀伤感的情绪瞬间不翼而飞，最后的刷夜，最后的通宵，还是这样的计较，我有些失望。

而那一晚也终于没有像事先想象的那样伤感与不舍，照例的狂欢和争抢麦克，想唱的歌也只能在心里默念。直到清晨大家顶着布满血丝的眼珠和同样红光的脸庞开心离去。

这就是毕业么？这会是我们毕业的主旋律么？我有些拿不准了。

 

7月3号

拿到了学士服，也看到了门口三三两两的已经有人开始照相，恰如四年前刚走进校门时的我们。神情如斯，心绪已逝，此时的笑容，闪动着心里的点点泪光。

至少我心里是这样的。

从这一刻起，感觉有水流缓缓地注入。

 

7月4号 凌晨

收到老妈的短信，和姑姑已经在来京的火车上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一个逐渐苍老的母亲独自旅行，当儿的又何尝不会担忧。

想到一个无眠之夜过后，我就会见到这个世界上最疼我也是我最在乎的女人了，一丝暖意在心里萌发。

 

7月4号

穿上学士服的感觉有些复杂。

穿好衬衫，系好领带。四年间没有这样正式过。

这是四年的结晶，但更像是四年的告别，思念的告别。

曾经多少次幻想着自己站在镜子端详这样的自己，想象着脸上欣慰而略显疲惫的表情。

如今梦境变成了现实，为什么在脸上看到的，却是点点泪光？

是临别的不舍，还是为17年的苦读24年的青春做一次盛大的告别？

这样的告别，究竟会奔向光明的未来，还是灿烂的死亡？

我不知道，我们都不知道。

我的眼泪，慢慢地流向心中，汇聚成河。

 

7月4号 晚

大一的班如果不在一起吃顿饭，毕业算不得完整。

很不容易，凑齐了20个人，能到的基本上到了，本来不能到的也赶到了。

因为过了今天，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大家一起吃饭会是什么时候。

或者说，还有没有下次。

 

北门外的重庆小吃是我们常去的地方，跟老板娘和烤羊肉串的小哥也都熟悉，20几号人围坐一桌，热闹而温暖。

酒过三旬，醉意微露。忘了是谁开的头，女生们一个接一个地和我喝酒。换作平时，恐怕早已招架不住，此刻却来了精神。尽管酒苦得难以下咽，尽管肚子里已是翻江倒海，可是为了这最后的纪念，还是一杯一杯地往里倒。随着酒倒进去的，是大家在我眼中最值得纪念的影像和共处的岁月。

没有人伤感，没有人落泪，感觉就像我们走过的四年，相聚时欢笑，离别时也会微笑地离开。

可是谁都能感觉出来，这种气氛就像是一个胀鼓鼓的水包，每个人的眼里，心里都早已贮存下了海量的水，只等着某人把泄洪闸打开，千万条的水流会刹那间倾泻而出。

只是，大家都不忍心去破坏这样的气氛。

只剩一句话了，每人一句。

这最后的一句，凝结了太多纯真而复杂的感情；

这最后的一句，是对四年同窗岁月的告别；

这最后的一句，是对创伤的抚慰和矛盾的化解；

这最后的一句，更是对未来无法预知的人生的祝福。

没有时间再去细细琢磨该说什么了，

也没有时间再去组织自己的语言了，

最后的一刻，我只是想说：

“我舍不得大家。”

 

干杯！为了我们的大学，

为了我们共同经历的岁月。

 

50多个空酒瓶安静地站在那里，映照着每个人红扑扑的脸和已经泛红的眼眶。

心里的河流，已经升到了堤岸的平面。

 

结账出门，已是接近午夜。

回来的路上，女生们开始三三两两地抱在一起。

兴冲冲地从商店里提着满满一包冰棍跑出来的我们，

此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站在一旁，看着她们的哭泣，眼圈逐渐发胀。

就连陈涛，

这个平时不知伤心为何物的宝贝，

都已经在放声哭泣，

河流马上就要决堤了。

 

人群中，突然发现一个孤单的身影，

转过身来，是红红的眼眶和早已肆意的泪水。

心里的大堤，再也无法承重，

积蓄了四年的泪水就在这一刻全部倒出，

河流决堤。

安哲，

我四年里最最要好的朋友，

不用多久，

咱们也要分别了对吗？

如果不能改变，

那就好好地纪念吧。

给我一个拥抱，

用男人的方式，

告别我们永不磨灭永不再来平凡而温暖的四年。

你可知道，

我舍不得你？

舍不得于桂，

舍不得每一个人？

都说毕业是伤感的，可是和你抱在一起的时候，

我心里只有感激。

感激我们的相识，

感激我们的相惜，

感激我们此刻的相拥。

你说：我们就像哥们一样，

没有杂念，没有不合，

我感激你在我需要的时候帮助我，

感激你在自己伤心的时候想起来让我陪你吃饭，

这样的感情，

恐怕以后都不会有了吧。

什么时候走，

我一定去送你。

 

回到校园，大家围坐一圈，

说着许多许多。

唯独刘铮独自坐在不远的地方发呆。

我理解他，

或者说，我能够懂他。

我过去坐下，

聊起爱情，聊起人生，

和很多我们之前不曾聊过的人和事。

尽管四年里，

我们像今晚这样的交谈不多，

可是只要一次知心畅谈就足够了。

 

时近凌晨1点，

蚊子开始猖獗，几个女生已经睡着，

走吧，

再长的宴席，也终会有结束的一天；

再久的相聚，也必须有分离的时刻；

有多少彼时的分别，

就会有多少此刻的重逢。

我之所以难过，

是因为我是那么深深地爱着你们每一个人。

睡吧，明天的毕业典礼，

将是我们最庄严和郑重的告别。

 

7月5号

毕业典礼。

爸妈企盼了50年的场合，我为之奋斗了17年的圣殿。

我来了，

但同时，我也即将要走了。

 

“启程”，真的要启程了吧。

尊敬的老师，

亲爱的同学，

食堂的阿姨，

物业的阿姨，

报刊亭的阿姨，

卖水果的阿姨，

洗衣房的阿姨，

卖盘的哥们，

水吧的姐姐，

还有守护了我们四年的保安，

一个军礼礼毕，

我，和更多的人一起，

早已泣不成声。

再见二外，再见母校！

我们就要启程了。

 

归还学士服，我们就要一一送别了。

回到宿舍，孙在收拾东西。

对于我们，都希望把分别看得轻一些，

毕竟都在北京，毕竟好哥们想见就见，

帮他把行李拿下去，

我和宪哥出去买车了。

没有说再见，

没有再见面，

也许因为我们知道，

我们几个，

永远在离彼此最近的地方。

 

晚上推门而入时，

突然看到孙和刘空荡荡的床，心里涌上一股难过。

忍不住给孙发了条短信：

我还把你这次回家当成放假或者是周末，

心想反正你会再回来的，

可是我突然意识到我们都不可能回来也回不来了，

走的时候应该给你一个拥抱，

四年同居的日子，我很满足，

祝你一切都好！

他回道：

别这么伤感，大家见面很容易！哈哈

是啊，相见的人自然会再见，

不相见的，分别也无所谓。

这个道理，我曾说给鲁卂听过。

 

7月5号 晚

鲁卂来宿舍，

我和小熊我们仨人一人一筒燕京。

再看一遍《启程》，再流一次眼泪。

再好好的拥抱一次。

这是鲁卂在二外的最后一晚，

他说他彻夜不眠，

我信他，我们是同类。

说了很多，笑了很多，也哭了很多，

明天就要告别了，

我们心中其实早已酝酿好了情绪的种子。

很高兴，他最后的一夜，

我可以陪他。

 

想起来要告别的还有安哲，

八号的火车回哈尔滨。

不知道还会不会来北京。

我睡不着，开始写信。

下笔千言，泪涕交融，

却没有让一滴眼泪滴落在洁白的信纸上。

天使，是不能亵渎的。

哭得累了，

凌晨4点，昏昏睡去。

 

7月6号

安哲后天要走了。

下午宪哥也要开始搬家了。

大家中午一起吃饭吧。

于桂，安哲，小熊，宪哥和我。

我不确定自己心里的不舍到底有多少，

我甚至奢望剩下的这不到48个小时的时间，

可以一直待在一起。

此恨无关风与月。

之关乎最真挚的感情。

 

下午帮宪哥搬家，

原本充足的时间却因为种种原因差点耽误送鲁卂。

在他的宿舍待了半天，

说了很多，笑了很多。

努力控制自己的不舍。

大家都在等，

等着车来，

等着最后的离别。

17：00整，电话响起。

该走了。

 

走下台阶，郭豪也要走了。

一个424的永久居民，

难以想象当我再次推开424的房门，

再也见不到郭豪安坐床头上网的身影，

心里会是什么感觉。

迎上前去，

我们能做的，只是拥抱。

泪水，此刻已经在打转了。

保重，豪哥；

保重，黄帝。

 

车来了，行李放妥。

几个人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一一拥抱。

鲁卂早已泣不成声，

我的泪在这一刻不再矜持，任其在脸上肆意地流。

好哥们，

这就是相知，这就是相惜，

两年的时间，我交了一辈子的朋友。

 

回到宿舍，还是习惯性地去424串门，

推门，不动。

我的手悬在半空。

是啊，

郭豪走了，424的生气带走了一半，

从此再也听不见陈涛徐超郭豪仨人在宿舍傻缺似的笑声了，

也听不见仨人互相在走廊喊叫的声音了，

这样的场景，

只能到记忆里寻求了。

 

7月8号

最后的送别。

安哲终于要走了。早晨7点的火车。

我5点被闹钟叫醒，然后去帮她搬东西。

如同一部戏一样，

我的毕业也在尾声中迎来了高潮。

收拾停当，

我们打车直到北京站。

心里的酸楚一点一点往外涌，

四张站台票，一张火车票。

小小的一张纸片，把我们隔在了两个空间之中，

一扇玻璃的距离，

会不会在以后无限放大？

这个问题没有人敢想，

因为答案，是如此的不确定，

而我们只有等待。

车门关闭。

没有来得及拥抱，

没有来得及嚎啕大哭。

或许以后的我们，

更失去了拥抱的理由，

和哭泣的冲动。

天使，你说会么？

满满的一腔，没有来得及发泄，

人却早在百里之外了。

我们还会再见面么？

再见面时我们还会说些什么？

还会像现在这样么？

恐怕不会了吧。

…… ……

 

7月8号 晚

钱包丢了。

身份证丢了。

学校发的农行卡丢了。

上天安排，我毕业的最后一天，

便失掉了所有与二外的联系。

 

晚上去送我妈妈和姑姑，

回来应该很晚了，

小熊和宪哥应该都走了吧，

可惜，住了三年的宿舍，没能最后再看一眼。

我的学生时代就这样结束了。

我23年的青春就这样结束了。

明天就要上班了，

要如此快地完成角色转换，

近乎残酷。

鲁卂说：

连忧伤的时间都不给我们。

这也许就是生活，

以后的我们注定还会经历更多的风雨。

只是从这一刻开始，

我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包括人生，包括爱情。

从这一刻开始，

我要迈向新的人生了。

 

再见，我所有与之有关的东西。

除了记忆。

 

 

 

 

有些人，可以接近，但却失去了接近的冲动；

有些事，可以去做，但却失去了做它的意义；

有些日子，可以再来，却失去了再来的必要；

有些地方，可以再去，却失去了去的念头；

有些门，可以进去，却再也进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