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会议及其因果 — 3/3(2009-09-28 00:22:53)
29日,大部分中央委员都已经上山,此时已经决定召开八届八中全会,最后一次各大区领导开会,毛上台做了简单发言,大意是庐山会议已经开了快一个月,做了两件事:更改指标;路线问题。30日上午,毛找黄克诚、李锐、周小舟、周惠谈话,气氛轻松,开诚布公,李锐回忆回住处时颇有"解开疙瘩"之感,但途遇田家英,告诫他绝不要轻信,"大难还在后头",后来证明此话千真万确。31日开常委会,集中批评彭德怀,毛与彭直接交锋,就历史上的路线问题一一指责,包括说百团大战是暴露实力,说彭德怀对党的路线动摇,称"镇压反革命,杀100 万,极有必要。""一些同志认为日本占地越少越好,后来才统一认识:让日本多占地,才爱国。否则变成爱蒋介石的国了。国内有国,蒋、日、我,三国志。"1日常委会,继续清算彭德怀旧账。朱德先讲话,想缓和矛盾,还没讲完,毛泽东即将腿抬起,用手指搔了几下鞋面,说:"隔靴搔痒。"弄得朱德脸一红,就停止了发言,直到散会,只是最后讲了几句话。然后林彪发言,声色俱厉,"直击要害",说彭德怀是"野心家,阴谋家,伪君子,冯玉祥。""中国只有毛主席是大英雄,谁也不要想当英雄。"这几句话后来传出,成了八届八中全会的基调。毛接着讲,长篇大论,"我66 岁,你61
岁。我快死了。许多同志有恐慌感,难对付你。很多同志有此顾虑。6
亿人中最高明的是你,(说我是)先生(你是)学生,是假的。我们的合作是三七开。(一、二、三次反"围剿",反张国焘,抗战,解放战争合作。)但整个抗战八年,难讲是合作。其他时间你独立自主。"彭德怀经过两天批斗,基本已经泄了气,在会上从反复招架到一概检讨,俨然已经无力反抗毛的进攻了。
2日,八届八中全会召开,一个多礼拜,基本是批判所谓"军事俱乐部",就是彭德怀、黄克诚、张闻天、周小舟等人。11日,毛对会议总结,长篇发言,大讲了二十个问题,一切已经定性。此后几天,这些人在大会检查,再反复听取批判意见。他们已经抱定决心,一臭到底,把所有问题都统包统揽了起来。于是,伪君子、野心家、要篡权、改造部队等大帽子,一个个地扣在彭的头上。最终,"军事俱乐部"彻底垮台。全会通过一个公报、四个决议。四个决议分别从四个方面总结庐山会议的成果,分别是《关于开展增产节约运动的决议》、《为保卫党的总路线、反对右倾机会主义而斗争的决议》、《中国共产党八届八中全会关于以彭德怀同志为首的反党集团的错误的决议》、《中国共产党八届八中全会关于撤销黄克诚同志中央书记处书记的决定》。决议原文都不难找到,在此不引述。
19日,所有人下山前夕,毛做了他得意的收尾工作。他给他的笔杆子吴冷西、陈伯达、胡乔木等写了一封指示信:"为了驳斥国内外敌人和党内右倾机会主义,或者不明真相抱着怀疑态度的人们,对于人民公社的攻击、诬蔑和怀疑起见,必须向这一切人作战,长自己的志气,灭他人的威风,为此就需要大量的材料。请冷西令新华社和《人民日报》将此信讨论一次,向各分社立即发出通知,叫他们对人民公社进行马克思主义的调查研究,每个省(市、区)选择5
个典型,特别办得好的公社,例如广东省增城的石滩公社、河南省长葛县的坡胡公社(以上均见 8 月18
日《人民日报》)、河北遵化县的王国藩社,不要夸大,也不要缩小,总之,实事求是,反复核对,跟县委和公社党委认真研究,不适当的,修改而又修改,文字要既扎实又生动,引人入胜。并且要跟地县派下去的有能力的工作组同志们一道去办。每省5 个社,要派5
个有政治、经济头脑而又文笔很行、思想很通的同志去,你们认为是否可以办到呢?请你们接信后,即日动员,一个月,两个月,至迟3 个月交卷。我希望能于30 天、40
天内交来第一批,每省先送一个至两个典型公社其余陆续交来即可,你们看,是否可以办得到呢?办不到,即延迟,总以情(情况)文并茂为原则。文字可长可短,短可三四千字,长可万余字,平均以七八千字为适宜。写好,一律交给我,由我编一本书,例如
1955
年《农村合作化社会主义高潮》一书那样,我准备写一篇万言长序,痛驳全世界的反对派。请陈伯达同志立即组织几位熟悉俄国革命初期所办公社的材料、具体情况(要详细材料)及其所以崩溃的原因的同志,一定要加以分析,提出论断。这也是极端重要的。目的在破苏联同志们中的许多反对派和怀疑派。此书出版及我的文章,国庆节不可能,最快要到秋天,冬天,最慢要待明春,因为准备工作来不及。此信你们看后,如以为可,交尚昆同志立即用电报发给各省、地、县三级及新华社、《人民日报),指定从事此项工作的记者们,使他们知道我的意向,即为此问题要向世界宣战。"
不久,三人都交了卷,写出了洋洋洒洒的批判文章。其中胡乔木的文章《剥开皮来看--彭德怀同志的意见书为什么是一个反党的纲领》中谈的第一个问题最有代表性:"彭德怀同志1959 年7
月14
日写给毛泽东同志的意见书,实质上是代表右倾机会主义反党集团提出的一个反党的纲领。这个意见书的攻击锋芒,是直接指向着无产阶级的先锋队,指向着党中央和伟大领袖毛泽东同志的。这个意见书表面也讲了一些大跃进成绩伟大、缺点难免、前途光明之类的话,但是这是为了作掩护的,因为彭德怀同志知道,没有这个掩护,他的反党面目就暴露得太明显了。意见书的主体是在所谓总结经验教训的部分,特别是所谓思想方法和工作作风的部分。他在把大跃进污蔑成是"浮夸风气吹遍各地区各部门"以后,进而分析其"社会原因",提出了一个所谓"小资产阶级的狂热性,使我们容易犯'左'的错误"的断语,随即暗示为党的历史上的"左倾"机会主义的复活。这样,他就打着"无产阶级"和"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招牌,打着"反对小资产阶级狂热性"和"反对'左倾'机会主义"的招牌,来向党中央和毛泽东同志的正确领导展开了猖狂的进攻。而实际上,他却是站在资产阶级和上层小资产阶级的反对社会主义的立场,进攻党中央和毛泽东同志的无产阶级的马克思列宁主义的路线。这是整个意见书的实质。"
整个庐山会议,从纠左到反右,成了共产党历史上的一次重大事件,造就了共产党历史上最大的冤案之一。它的政治结果大致反映在三个方面。一是党内斗争彻底变向,压倒了对左倾路线的批评,压倒了真实意见,从此说真话的人越来越少,浮夸风继续大行其道,而提出中肯意见的则饱受冤屈。二是国内经济路线和政治路线不但没有纠正反而继续左倾,人民公社进一步强制推广,导致日后全国性非正常大饥荒饿死千百万群众,且政治上仍强调"向全世界宣战"(慈禧也曾干过)。三是把国内斗争与国际斗争相联系,形成了修正主义内外勾结进攻正确革命路线的过当判断,逐渐引发毛对身后中国会不会变色的疑问和对"躺在身边的赫鲁晓夫"(先指彭德怀后指刘少奇)的防范,进而间接导致了文化大革命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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