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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梅尔.卡莱达来到我们身边

(2012-07-05 00:34:25)
标签:

阿尔巴尼亚

小说

分类: 我的书籍

                              ——读《谁带回了杜伦迪娜》
                      

    作家是民族的结晶。优秀的作家尤其如此。也许是出自神秘的力量,每个民族都会诞生出这样的发声器官。比如鲁迅,如同飞来巨峰,在新文学始之初,就非常准确、饱满、生动发出了近当代中国人的心声。

    伊斯梅尔.卡莱达也是如此。百年阿尔巴尼亚选择他来为这个东欧山地国家发声。这位作家,以色调各异,曲式纷繁的诸多作品,构建了一个丰富的文学世界。然而,这些作品毕竟源自作家的血脉,因此无论把哪一部小说作为入口,都可能让我们感受到伊斯梅尔.卡莱达式的魔力,窥一斑而知全豹。

   《谁带回了杜伦迪娜》译作中文,不过十余万字。但是,小说的容量,时空的延展度,叙述的方式,语言的质地,足以让读者掩卷品咂再三,置身于东欧民歌独有的那种空阔、悲凉而飘渺的人生感觉中去。

    在相当漫长的时间里,阿尔巴尼亚一直置身于周边多种政治文化压力之中。生活在这个山地之国的人们,内心的苦痛与哀伤比之捷克、波兰等东欧国家有过之而无不及。上世纪中期,国家取得独立之后,仍然长期处在东西方两大阵营的压力和影响之中。

<>     阿尔巴尼亚本来是什么样子,应该是什么样子,以后是什么样子?——这样重大命题的探讨,无可回避地出现在伊斯梅尔.卡达莱的笔下。伊斯梅尔.卡达莱显示了巨大的抽象概括能力,和沉降到民族文化心理深处的卓绝的艺术直觉和想象。《谁带回了杜伦迪娜》就是根据流传于巴尔干半岛的传奇故事来创作的。死去三年的康斯坦丁突然从墓中走出,去实现自己生前的承诺——把远嫁他乡的妹妹带回母亲身边。伊斯梅尔.卡达莱重述这个故事时,把焦点对准了神秘的康斯坦丁兄妹俩长达12个夜晚的长旅,这一切在现实、尤其是20世纪科技和理性的探照下,荒诞乖谬,形如梦呓。卡达莱的力量恰恰在这种矛盾之中显现出来,通过斯特斯上尉不断地推理判断,不断地察证落实;以及上级和权威发出的不断指令,反而让梦幻般的神秘的长夜,神秘长旅和神秘的人物,在“白昼”这块画布上清晰起来,蔓延开来,深入下去,直到让我们直接呼吸到那个山地之国的特有空气,直接看到那个国家的人们的悲伤、希望和难以摧毁的坚定性格。

    文学的力量就在于能够化腐朽为神奇。中世纪的意大利选择但丁,将当时的社会丑闻和不义编织成恢弘的《神曲》;19世纪的俄国人选择托尔斯泰,把今天看来不过是花边新闻的材料,绘著成人类内心情感的解码巨著《安娜.卡列尼娜》。《谁带回了杜伦迪娜》同样具有这种极具现实感,却气韵超拔的品质。小说中的人物,其实早已超越国家和民族界线,成为人类共同的某种原形,因此,作品传达的那种紧密的绝望感,空疏的无助感,以及强烈的反叛感,带给我们巨大的共鸣。作品所散发的特殊的气氛,所营造的特殊场景,如同一幅幅来自古代带有魔幻色彩、造型奇异的细密画,从读者的视觉渗漏到,印象强烈。卡夫卡般的梦魇寓言,赫拉巴尔式的现实描述,昆德拉式的荒诞思辨……你似乎都可以在《谁带回了杜伦迪娜》找到影子。但是,你终归承认伊斯梅尔.卡达莱就是伊斯梅尔.卡达莱——因为,只有这位作家才能在作品的最后,让小说中的探索者斯特斯上尉直面来自宗教、政治、社会的一切压力,而勇敢地忠实于人类对于正义和良知的无尽追求,勇敢地在历史的决断处,说出来自良心的答案。

    伊斯梅尔.卡达莱的写作,是为了反抗遗忘——因为我们的记忆在种种交流、漠视和自然磨损中早已千疮百孔。但是,总有一些敏感的心灵,仍然为族群手捧着古老的图腾,感受魔兽扑压般的压力,针刺蜂蜇般的疼痛。二十世纪的波兰流亡诗人米沃什曾写过如下诗行:在不存在的国度里我母亲的/那些瘦弱的关节肿胀的膝盖……我想,正是不存在的国度的母亲,命令伊斯梅尔.卡达莱回来,捧出一个民族关节肿胀的膝盖。
    伊斯梅尔.卡达莱理所当然地被带回了阿尔巴尼亚,无论以后他身在何方。现在,他乘中文的帆船,来到我们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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