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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谁能从父辈时代的饥荒之年,诗出如此明亮的凄怆之美?

(2011-04-25 21:2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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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朋友对我的评论

    很庆幸,能在《三月三诗歌年选(2010年卷)》中读到这样一首诗,这样一首短诗。在当下这个神马浮云、富人吃药穷人吃肉的时代,它竟突然间揿灭和谐社会的满目春光,从历史的尘垢中刨出一段发黄的镜像来。 

   “1960”,这四个阿拉伯数字,于今该是个怎样的概念?60后亦曾有过饥饿感,70后未曾有过却一样曾饱受过贫穷的羞耻滋味。至于80后90后,“1960”不过只是个公元日历年,它的言外意味与思考延伸对于他们而言几近真空状态。不是历史出现了短暂休克,而是世风日下,社会背景、公共语境完全蜕变(或发展、前进?)使然。纵使那段“勒紧裤带改天换地”的岁月所发生的“怵目惊心”的事实(史实?)写进历史教科书也是枉然。“1960”,本是嵌入我父辈们记忆荒原上的黑色魔咒,它昏厥,肿胀,轻飘,挣扎,却能轻易地将父辈中的任何一个名姓毫无声息地抹去,像狂风吹走一张纸片。它勾连着的那一段历史,曾是我豁牙瘪嘴的祖母口中说与小小我的恐怖方言。它与我早年死去的两位未曾见过面的叔叔有关。与祖母去世前见风流泪不见风也流泪几近失明的昏花老眼有关。

   有这样一位诗人,他以一首诗的荣耀,让一个目前感觉甚好的国家重新伤心。国家知不知道这首诗已无关紧要。它存在于审美时空中。诗人的眼光如此毒辣,心地如此坚硬,笔触如此冷静,而他的一颗诗心却在这个兽性狰狞的时代 ,不合时宜地激活了一个民族记忆的断层。残酷的审美中给予着卓越的诗性呈现。让一段剥光了树皮啃尽了草根的岁月,在一个民族的遗忘黑洞中吐着酸水。这样的美学打击,当然不是历史本身,汉语本身,诗歌本身所能给予的,更多的也更为可贵的,却是来自诗人在大时代的烟云中转身回眸时的深刻、警醒,敏感的洞悉与捕获,来自诗人惯于逆水行舟的诗写维度中,对人性良知的持续关照,和深远而永恒的精神诉求,来自诗人对诗美独辟蹊径式地理解、发现与重塑。它亦是诗人感受力、思考力、语言组合力、美学取向、诗歌精神高度而有机地融合输出。

    这种“句句落到实处”(江弱水先生语)的诗写笔触,抑郁顿挫,却又“轻描淡写”,“摸索出的明亮诗章”之中,折射着经过灵魂与诗艺双重提升的凄怆之美。它的诞生,是历史的代价,是那个时代个人与集权者整体性的罪孽——“人祸盛之于天灾”,抑或“天灾掩盖了人祸”,一如文革之划时代的狂潮,国家悲剧,于今写下,则依然成为一处诗人之所以为诗人的黑暗而光芒的注脚。而我更惊骇、思虑于这首诗题目中的“恍然”二字,我坚信它们的背后藏着诗人更为隐秘的当下感知与个中因由。

    它,不是诗,是“史”,“史诗”或“诗史”,至少是高度浓缩的“史诗”或“诗史”的一枚切片。它在某种程度上甚至突破了老杜对民生多艰的“吏”、“别”直书,使那些所谓惨淡经营出的美其名曰“史诗”的建构成了风中纸糊的灯笼,使它们貌似恢弘庞大的叙述与貌似激烈深沉的抒发显得苍白,臃肿,矫情,虚弱乏力。

    它是写给一个年代的祭祀书,并从中获得了一种将苦难升华后再度审美输出的新的言说可能。它的力量,只有这个时代的少数读者才能入骨。它朝身边的这个时代投下了渺小而巨大的阴影。但这与更多的一些酒足饭饱的中年、追风逐浪的青年、挑肥拣瘦的阳光少年又有何关系。这种遗憾,恰恰凸显了一首伟大的诗在这个时代所必须蒙受的耻辱。但它毕竟没被湮灭。它被幸运的发现并可能得以流传。

    我甚至把它视为写给我一个人的。写给我曾经从1960年代侥幸挣扎过来的一个家族。但愿并期望我的女儿、儿子不经点拨便能对它黑暗而明亮的凄怆之美心领神会。

    因此我感激于这首诗的作者,诗人郭建强。感激于《三月三诗歌年选(2010年卷)》的两位主编:李少君,张维。

 

附:

    恍然撞到一九六零

                 郭建强/诗

 

   抬起肿大头颅,有人说:活着,原是

   为了等待这个荒年,等待自己的血肉

   将饥饿的春天喂养。但愿后世的孩子们

   健康,摸索出最明亮的诗章。

   一九六零,一九六零
   一个濒死的青年梦遇五谷丰登
   麦穗低头细赏纤美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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