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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建强-gjqq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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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刻都重要

(2007-07-02 10:26:59)
分类: 我的书籍

      扎米亚京的《我们》与奥威尔的《一九八四》、赫胥黎的《美丽新世界》并称反面乌托邦三部曲。在这部长篇小说中,叙述者,即卜503与卜0约会时,作者这样描述时间的流速:那一分钟一分钟短得可怕,撅着根短尾巴在奔跑。在书中那个多少世纪之后,没有私人生活,甚至做爱也被分配、也被制度化了的世界,情爱,冒着生命危险的偷偷情爱,是其间惟一令人振奋的明亮色调。也正是情爱使卜503感到被规范化了的时间顷刻瓦解崩溃,他也因此而觉醒(即“生病”)了,不再是一个机器的零件。
      扎米亚京为什么要将未来写得如此可怕?
      时间确实是在“撅着根短尾巴”急迫而可笑地奔跑着,转瞬之间,新世纪就来了。关于未来,准确地说21世纪,我们小时候就已倾注了大量美好的想像,憋足了对它的期待。我的小学老师,一个眼睛永远向外鼓着、一副饱受生活折磨的中年男子,不时会在讲课的间隙,边眯着眼睛望着窗外他的三四个有智障、浑身脏兮兮的孩子在校园疯闹,边为我们描绘21世纪的种种美景。这时候,我对老师油然生出一种敬意,盼望新世纪立刻来临,将眼前的一切结束。但是,老师马上会用呆板枯燥的声音继续讲课,时间经由他的口变戏法似的又僵硬不堪了。说真的,那时我很少体会到“时间撅着短尾巴”迅速奔跑的快感。更多的时候,我觉得它基本上是凝滞不动的,尤其是令人昏昏欲睡的下午。
       为了早一点目睹新世纪的芳容,我收罗了大堆的《东方少年》《儿童时代》《我们爱科学》等报刊,记不清是从哪儿看见圆脸圆眼睛圆鼻子、戴副圆眼镜的“动脑筋的老爷爷”的。似乎就是他为小朋友们描绘了一幅热气腾腾的未来图景:宽敞整洁的工厂,里面的劳动者英俊健壮,充满了自豪感;一块块稻田通过生产流水线快速收粒入仓,粮仓满得冒尖,贴在上面的“丰”字喜庆耀眼;到处是潜艇飞船,任你乘之邀游海底天空……
       我们对新世纪渴盼无比,但是对它的想像层面也就仅此而已。与我们不同,扎米亚京们则致力于描述一种意识形态达到极至,一种集权统治达到极至之后的人类境况和世界图景。两种对于新世纪的想像出自同一思想根系,反差却如此之大,真是耐人寻味。好在新世纪即将来临,现世界虽非天国福境,却也在许多方面满足了人们好逸恶劳的天性。《我们》与《一九八四》中所描写的沉痛与我们的现实生活擦肩而过,是不是可以说历史“在一秒钟之内改变了主意(艾略特诗)……”
       王小波在评论反面乌托邦三部曲时说:“它们(指扎米亚京的小说)对于我已经成为过去……”具体到我个人,意味着小时候对21世纪的憧憬也已过去。我牢牢记得小学毕业考试成绩公布的那一天,出乎意料,我的成绩糟糕透顶。我躲在教学楼后,虔诚地祈祷新世纪快些到来,把这可耻的一天用小拇指轻轻抹去。结果,还是在泪水中结束了这难捱的一天。
       现在,不知不觉间,日常生活不可替代地成为我们在时间漩涡弹奏的主调。“从上帝手中遣出,那单纯的灵魂!/来到一个充满变化的灯光和噪声的乏味世界”(艾略特《一颗小小的灵魂》),我已将时间视作一种生命的游历过程。这样的说法显然更合我的胃口:每一刻都面临抉择,每一刻都在新生或濒死,每一刻都重要。这样的想法肯定会让人生难言的游历旅程显出一分沉重,但也会多出几分理智和审慎。因为如果真有意味着人类进入新的兴盛之境的新世纪在等待“闪亮登场”的话,它也是靠我们的脑袋和双手一点一点成形的,而非普拉东诺夫小说《切文古尔镇》中那个惹人发笑的情节:一群人聚集某处无比虔敬地静候共产主义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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