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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夫也访谈录

(2007-06-24 19:33:34)
标签:

张夫也

郭建强

分类: 对话(访谈)

            
      
接触过张夫也先生的人都会说,这是一个仁厚君子。这种说法来自中国美术界的许多大家、老先生,来自夫也的朋友、同事,来自夫也的学生——张先生连续四年被清华大学的学生们评选为“良师益友”。在水木清华获得学生如此嘉奖爱戴者,仅夫也一人。
     静读张先生的绘画作品,感觉万物的庄严肃穆清雅地通过他的色彩与线条表露了出来。张先生说:“我的作品雅致、清丽,最大特征是静谧,画的大多是风景。我喜欢画草原、雪山等,可能是生活空间逼仄的日本人对于这些雄浑、大气的自然景象充满了向往,所以他们才喜欢我的画吧。”夫也在日本做访问学者期间,曾四次举办个人画展,大获成功,以上不过是他的谦词而已。
      我奇怪的是,这个土生土长的西宁人,这个为人透露中国传统文化气息的学者和画家,何以自幼即与西画结缘,后以青海考分第一而入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学习,最终将半生智慧与精力投入对外国工艺美术史的研究,成为我国此项学科的拓路人?在几次长时间电话交谈后,我渐悟其因:除却天赋、受父亲影响的因素之外,张先生确实非纵横写意之人,他对人世的观照更接近于青海人待人接物的质朴,西方工艺美术首先强调对使用者的具体关爱和体察,这当然会使他感觉亲近有加了。夫也先生既身怀审美之灵气,又兼学者分析辨别之能,最可贵的是,他不是一个艺术至上、不食人间烟火的高蹈者。因此,他的学术研究从外国工艺美术一路而来,踏实地行至现代设计。继而,他又兼任中国装饰、设计类权威杂志《装饰》的主编,于从事教学、研究之余,在期刊市场上一试身手。如今,这份原为黑白印刷,只有76页的双月刊,已发展为全彩精印的月刊,连续获三届全国期刊大奖。夫也能有这样的成就,缘于他对人世、艺术有着深厚的认识。
      张夫也先生之所以常年浸淫于外国工艺美术的赏析,着眼于现代设计,将精力用于对外国文化的研究,其原因是他深怀忧虑,心藏洞悉外国工艺美术大盛之因,而后觅察中国近现代工艺美术衰落之本的大愿。张先生说,工艺美术较之纯粹绘画,而与国民经济的盛衰关联更紧。至于现代设计,在今天则必须要为子孙着想,从能源、环保等多面考虑,才不至于得一时之利而成后世大患。在电话里,夫也先生的嗓音绵厚,但言及于此,却于绵厚中透露出忧虑,所言事例让笔者闻之一惊。
       生长在高原,长旅于世界各地,深居于京都名校,张夫也的视界与胸襟相当开阔,如今他在学术与艺术方面取得的成绩,可让河湟人民骄傲。而夫也再三说,难忘故乡的滋养,难忘故乡的山川,难忘故乡人!在遥远的北京,他通过电话用青海话祝愿青海发展得更快更稳,祝愿西宁成为适人安居的高原名城,祝愿青海人民安康幸福。

     

      郭建强:您是我国在外国工艺美术研究方面的拓路者,请问,中外工艺美术的最大不同是什么?
       张夫也:外国是个很大的概念,我们先就西方作个比较。我国古代的工艺美术十分重视精神,这一点在出土的宫廷文物中表现得尤为突出。青铜器最典型,它们是那样威严、冷峻,具有一种威慑力,一种狞厉的美,让人感觉不可亲近。而民间工艺美术品,如剪纸,或日常用具,因使用者和制作者均来自于同一阶层,而使物器具有亲和力。活泼、简洁、大方是它们的审美特点。
      西方的工艺美术品更注重实效功能,更具科学性。人们在使用它时舒不舒服、合不合理是它的第一要素。这个特点自古希腊而始就散发着浓郁的“人”的气息,而不像我国宫廷器具那般为“神”气所缠绕。这和西方自古重视人,讲究精确有关,西方人不大理解中国人的口头禅,什么差不多、大概、还可以,他们认为神道道的。
       郭建强:工艺美术是种纯艺术,还是源自日常生活的创造?它是美术的一部分吗?与美术的最大区别是什么?
       张夫也:美术主要包括雕刻、绘画等,这种艺术品种在审美上更纯粹,工艺美术品更具日常气息。比如青海乐都的彩陶、大通上孙家寨的舞蹈纹盆,它们首先要满足先人们日常生活的实用性。而这些器具上的纹画,则又表达了人类的情感。工艺美术品离不开材料,如陶瓷、金属、染织、装置等等。随着社会的发展,工艺美术对人们美育作用会比美术更大。
       郭建强:与国外相比,我们的工艺美术状况如何?
       张夫也:我国古代的工艺美术品博大精深,它们的造型、纹样不仅表达了中国的审美趣味,也是东方智慧和美的代表。那种深邃的精神,具有一种纪念碑似的美。原始社会的彩陶、奴隶社会的青铜器、唐代的漆器;乃至清代在工艺品制作方面达到的高度,都为世人所瞩目。“中国”一词在英文中的意思为瓷器,即为明证。  
       但是到了近现代,我国的工艺美术开始衰落。这是因为工艺美术与国民经济相通,须借助商业、借助贸易才能强盛。
       郭建强:您长期从事国外艺术研究,如何看待中国传统文化?
       张夫也:我虽然从事外国文化的研究,但不是一个否定传统文化者。作为一个学者,必须要对中国文化深入了解,否则无法从事外国文化的研究,甚至无法与外国人交流。
       现在我们有一个不好的倾向,因外国的思想观念和器物的大量涌入,而使一些人排斥民族的、传统的文化。很多年轻人过洋节、说杂拌话儿,却不知中国也有七夕,不知中国文化精神为何物。我真担心这些把麦当劳、肯德基当宝贝的孩子,以后会不知拉面、饺子为何物。而在北京,过春节连爆竹都不放了,春节的传统习俗就这样在一点点消失,这会导致整个文化符号的消失。   
      研究中国传统文化的人很多,不缺我一个。我要把外国工艺美术研究透了,教给学生,让他们继承传统文化符号的要素,又赋予它现代的面貌。
      郭建强:改革开放后,中国的变化翻天覆地,但有很多学者也为中国城市千篇一律而痛心疾首,您怎么看?   
       张夫也:我去过很多国家,比较而言,我国的城市,尤其中小城市“干城一面”的现象确实很突出。世界之所以五彩缤纷,就在于各民族不相同。城市也一样,魅力来自于个性。城市建设首先要强调功能,要找准定位,搞清它是商业的、文化的、还是旅游城市。同时,建设者应该尽量就地取材,形成自己的风格。在我国,青岛的红顶瓦房与绿树、海洋构成了和谐画卷,苏州的青瓦白墙也独具风格,外国的堪培拉、华盛顿作为一国首府,庄重、宁静、大气,非常适于办公。我国城建出现的这种弊病,原因一是领导的干预,第二是非专业化造成的。   
       郭建强:您的另一研究领域是现代设计,现代设计的内涵很广,您如何定义?   
       张夫也:设计这个行为,其实远古就有。现代设计是指英国工业革命后,人们对环境、器具、行为的设计,我们这里主要讲生活设计。
       现代设计与工艺美术相关,工艺美术倾向于人文、审美、艺术,现代设计更讲究工业、科学、实用。现代设计与商业、贸易结合得更紧密。它的终极目标是合理。
        郭建强:那么,在现代设计中如何体现这种合理性呢?
        张夫也:现代设计一定要强调负面影响,比如汽车为人类带来福祉,但也带来了尾气、消耗能源的弊病。21世纪的设计,更强调节能、生态和环保,强调对老年人、残疾人的关爱,它的出发点是着眼未来。
      郭建强:近几年通过举办环湖赛、青洽会等大型活动,青海提升了自己的品牌。作为我国一流的设计专家,您对西宁设计自我形象有何见解?
       张夫也:西宁作为高原古城,不宜模仿内地城市的建筑,不宜盖太多的高楼。28年前我去乌鲁木齐,看到市内一片绿顶的房屋,心中很喜欢。28年后,我再去时发现这座城市高楼大厦林立,好像是香港。西宁四面环山,河流众多,可在山水、桥梁上多做文章。楼房可矮一些,多继承青海民居的要素,而后用现代材料建设。楼房可多用暖色调,搞好卫生,这就很好了。
      郭建强:如令您已在北京这个人才汇聚之地扎根立足,成绩骄人,回望青海,故土给您最大的滋养是什么?   
      张夫也:青海地处内陆高原,地理位置偏西,这种地理和文化上的特点,构成了我为人的性格和从事艺术的基本素质。因为青海的空阔和高远,使我待人和面对世界时充满热情,不计较个人得失,不考虑局部利益,理想比较远大。这让我在为人方面强调诚实厚道,在艺术上追求高雅的、大气磅礴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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