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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上的阶梯——马丁《家园的颂辞与挽歌》读后

(2007-05-30 15:54: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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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丁十几年的诗歌创作历史,记载着有关他的民族、家园和个体心灵的奥秘。独特的民族、地域、宗教文化作为其创作背景,他一开始就着眼于人类精神的灼痛之处。诗集的名字并非任意选取,他正是从这灼痛之处开始,逐步走向深远与纯粹。

       与众多经过较长时间才找到自己歌唱对象和方式的诗人不同,马丁早早就确立了“家园”歌手的身份。在他早期纯净诗行里,家园的河流、果树、田埂、少女一一破梦而出;成为他游学首都,居于省城的孤单中的慰籍。那些散发着泥土般本然气息,散发着已消逝于时间深处的欢乐的明快诗行,往往使读者认为作者从来就置身于那块土地,并且从未离开过。正是这种误解,令那些歌吟具有一种悠远、痛彻的美。

       面对一页稿纸,就是面对人类自古以来的精神压力。诗歌就是一种重压下的舞蹈。每个诗人都有其舞蹈的独特支点。马丁兼具柔和与坚定双重气质。两种节拍的交换进行是他通向言语之林的重要保证。在他柔和的颂辞间隙,时时烁动具有“父亲”的硬度的雕像。“皮筏客”“不眠之瘦人”,可视为其精神行旅之中的留影。而民族的、宗教的文化养育,是他歌唱的真正基石。与他所仰慕的希腊诗人埃利蒂斯一样,马丁也将予以自己性命的故乡置于高邈之地;这使他的诗作看去似乎是一种朝圣的记录,完成一个“前定”的见证。如此,他的创作中便涌现了一批描写相异于黄河岸边果园秀色,但更具青藏高原地域本色的作品。《藏地之光》《雅丹地貌》《达肯达坂的雪》等作品,不是一般外省诗人寻奇觅异观光式的写生与彩绘;诗人明白这蕴涵着高度、寒度、极地的极光与其他地域构成了一种垂悬关系,从某个角度可理解为诗人果园与田野遍布的川地故乡的极度抽象,也是所有人的故乡的极度抽象。这是大地的语言。

       马丁不是那种把一篇作品构架成一个松散体系,一个大的组诗,进而将这种努力结果视为“史诗”的诗人。他的写作有着严谨的形式,每一首诗都有着总结一生的精神史诗的冲动。他的短诗仿佛是一些出色的练习,一些熠熠生辉的碎片,等待被凝聚塑造成一首有着河流般深沉质地的大诗。《东方高地圣者之旅》是作者第一次全面“炼金”的尝试。这是一首神话传说和种族诞生与迁徙在生命冲动之中相互缠绕、相互撞击,发出了丁当响声的伟大诗篇。那些带着血流的速度,带着极度动感的诗行渐次展示了创世的过程和众神狂欢的图景。而诗中那位平静,独悟天籁神秘之语的智者,如同《圣经》中的那位与神立约的人,成为呵护众人生存的一道强有力的屏障,成为保持诗篇平衡的重心。与此相对的是另一首长诗《五月》。距离《东方高地的圣者之旅》, 此时时间已经推移了近十年。十年之中世事人心的变迁足以构成一部长篇。在各种压力之下,诗人仍保持着难得的明晰理智。在这首诗中,马丁将五月的麦地作为相对于浮躁市声的精神家园予以赞美;他把麦地视为人类梦想的摇篮、繁衍生息的根本。在细致地描写从青种到出苗,农人复杂心情的诗行中,一种柔和母性意识汹涌磅礴,诗歌呈现出一种明朗、润泽的气度。“幸福中的苦难日子”是否也意味着“苦难中的幸福日子”?经过十几年精神漂泊,马丁的创作重新回到“家园”题材不是偶然;《五月》传达着人类经过痛苦的守望之后,所取得的至深的喜悦。

       马丁的创作为我们显现了一道缓慢而坚实,并不断向上延伸的风景。《生命的颂辞与挽歌》庄重地描绘了生与死之间对称,抗拒与转化。沉浸于生存与死亡的河流,也就是浸心于时间的奥秘,也就是在体验神话与现实,体验人类自古激情的奥秘。与《五月》一样,此诗标志着作者创作过程中的一个高峰。在这首诗中几乎剔尽了常见于诗人其他作品的宗教词汇,作者似乎已不屑于借助“塔斯达尔”或“藏地之光”等本身就具有亮度的词来传达心意。他只是对称描摹生与死的场面,只是以无限的爱意吟唱生的颂辞与死的挽歌。

      马丁关于家园与生命的歌吟其实是重叠的,马丁其他题材的作品不可避免地成为这种“主题”诗歌的变奏与回应;并且别具意味。我相信在写作完毕《生命的颂辞与挽歌》这首大型作品之后,马丁的目光将长时间地缠绕于现实场景,并从这种场景中为我们指点深深隐匿的生命磨损与振响的痕迹。对于诗人而言,一切顶点只是意味着重新开始,每时每刻都是意味着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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