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仓老人走了。
他曾是我的一个采访对象,也是我深深敬重的一位老人。当我从昔日同事那里听到这个过时的消息时,心像一枚即将锁上的钮扣,一丝隐约的痛楚更伴随着一种空荡荡的失落,尘世间又走了一位好人。
祁仓住在江苏省建湖县裴刘镇(今属芦沟镇)田曹村,7个孝顺的儿女逢年过节都送钱送物,整个大家庭幸福温暖。他有时在家里菜地上侍弄侍弄活计,有时就到在镇卫生院工作的儿子那里串串门,日子平淡而又其乐融融。
1991年秋的一天晌午,他从镇上回来,听见有人在后面不停地唉声叹气。回头一看,是一位脸色腊黄的老奶奶,手提一只破篮子,边走边流泪。他心里不由一阵酸楚,忙停下来问其原因。这位老奶奶姓陈,住在邻村,丈夫去世得早,儿子媳妇又不孝顺,老人就靠家里鸡生的几个蛋拿到集市上卖,换点零钱。今天因为去了迟了,3斤蛋少卖了3毛钱。
看到老人懊丧的神色,祁仓就说:“你也别太懊悔了,我这里有5元钱,拿去用。”陈奶奶又喜又惊,左推右挡不肯要,最后祁仓硬是将钱塞进她的口袋。回家后,陈奶奶那枯黄衰老的脸总是浮现在眼前,让他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静。第二天一早,祁仓又赶到邻村老人家,送去钱物,并一再嘱咐,以后只要生活有困难,随时上他家来。
陈奶奶的事暂时解决了,祁仓想得更多。他和老伴商量,决定省吃俭用,把儿女给的赡养费挤出一部分资助其它的贫困孤寡老人。他将村里的老人逐一排上名单,慢慢地,他的济贫计划开始向外村、外镇延伸,最后发展到只要看到或听到境遇不佳的人,他都上门送去钱物。
十载寒暑,祁老人是走到哪,做到哪。1998年夏天,他经过邻村,听路边有人正在叹息:“哑巴家真可怜,人有残疾现在又患上重病。”他心里一动,上前询问具体情况,然后一咱打听到这户人家,送去50元。还没走,旁边邻居说:“老爹爹,你真是好人,如果村头瞎奶奶遇到你这样的好人,那就有福了!”祁仓二话没说,又赶到村头那位双目失明的老人家里,将自己身上仅剩的钱全给了她。
就在祁仓不停为那些孤寡老人送去温暖时,无情的病魔击倒了他——1998年国庆前夕,他身体突然剧烈疼痛,确诊为肺癌,医生说生命不会超过四个月。
听说祁仓病倒的消息,许多老人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样的好人不可能这么就去了。镇敬老院的曹翠莲听到消息后,立即走出敬老院要去看望老人。这位可怜的老奶奶,在做童养媳时,由于数度想逃出那个家庭,被狠毒的婆婆剪去脚趾,平时走路都很困难。于是她就爬,到了晚上,在路边一家歇息,第二天继续爬,居然在中午硬是爬了十几里乡村小路,坐到了祁仓的床前。
从昏迷中醒来的祁仓看到陈奶奶、瞎老人、曹翠莲等面孔,大吃一惊,他觉得不能走,他还有太多未了的心事。在医生和子女的悉心照料下,4个月后,他的生命没有划上休止符,不但从病床上站了起来,还走出去鼓励患同样病症的老人,而他的“济贫工程”还在继续。
夏天,他依然给名单上的孤寡老人送去纱帐、凉席;冬天,他照旧送去粮油、棉衣。逢年过节,给敬老院每位老人送上压岁钱。街上路旁,只要听说谁有困难,他依然热心得上门送上自己的一分心意。
当我采访他时,老人已经在医生确诊的时间里又过了三年,精神矍铄。令我佩服的是他的那些话语:“我不是有钱人,钱全是儿女给的,拿不出多少,不图啥,就图个心安,这些人是可怜人,稍有点困难说不定就会想不开,我的那一点就是能让他们心里暖和一点。您说您看见一个可怜人能忍心不理吗?”
这句话说得我有点脸红,我不否认自己有爱心,可是有时人心如烛,我们也许会为远方洪灾、火灾、失学儿童捐款捐物,却对周遭的人视若无睹,甚至还会对一些可怜之举琢磨是不是藏有欺骗。
现在祁仓老人去了,在我采访之后他又活了两年,但终究还是没有抵抗住病魔的侵袭。我知道他肯定是带着笑意去的,正如他的话:“病有什么怕的,你看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只要心里安了,什么事都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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