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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游六日: 前言  第一日 游承德魁星楼(2009-05-27 22:52:02)
【原创】旅游六日: 前言  第一日 游承德魁星楼 

前     

5月30日,外出旅游的日子。

这倒并不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但不知为什么我想记住它。

外出旅游,使我想起两年前和班里学生外出野游,仅一天,是到远郊的山里。游后曾写文说:“在日子的夹层里挤了挤,挤开一道缝,和孩子们登山去了……”

两年又过,日子的夹层紧而再紧,再挤一挤,这次是沿途旅游,远到北戴河观海去。

这两年,生活中又有多少不平静的事,父亲的去世,我被人暗算而调职,孩子学习的滑落,感情的折磨……

其实,有日子夹层里的感觉,只是因为生活里少了点什么。每天有的不是我所求的,而少的这一点,恰恰是我求之而不得的。

我求的是什么?我只能对着我沉寂的心,自问而无语。

我知道,我找不到。

但我仍把目光投向远方。

那是渺无边际的大海,不仅是北戴河的大海。晚风吹来了咸湿的海气,我的衣服被打湿了。海水悠然涤荡到岸边来,深沉的海水,摇动的远天,有渔人的夜船出海了,一艘,两艘,三艘……渐渐远去,微缩成一个个依稀的小点,消失在苍茫之中。只有海天拥吻处一点影影绰绰飘忽的灯影,似一颗黄晕的星跳闪,我知道,那是一盏航标灯。

而它那么远,在海的深处,至少离我很远。

我为什么还要去做这一次无谓的旅游呢?

我知道,但我又有些无知了。

我竟是一个生活之海的渔人吗?为了一种命定的目的,只须夜夜在沉茫的海上网那一点可怜的小鱼?

我应该将我生命的船,驶向我心的海域,驶向万顷的碧波。

但这海在哪里?在北戴河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须去旅游。这日子的夹层中,身也难翻了,何况心……

 

第一日

游承德魁星楼

5月30日,天如心情一样晴净豁远。

清晨还在家,下午便到了承德。知道离大海还有遥远的路途,但离家也已十分遥远了。

承德是典型的山城,尽管来过有记忆中的影子,但占据心灵的仍是那种人对于异己事物的陌生感。零乱的楼群,迷乱的街市,忙乱的人流……和遥远的背后的“家”,判若两个世界。

管后勤的到处找“旅馆”;我是有经验的,出游最难的便是找一个合适的临时居所。一时心闲,便想到这一日的感觉,似乎只两个字:快、累。这恰恰如了人生,清晨,午后,恍惚千里,倏然半生,回望时只有匆忽和精疲力竭。而出游与人生的目的又是那么的一致:都是寻求胜地佳境,觅得欢情畅意。而真的胜地佳境竟在何处?

司机找来两位导游小姐,说是他的朋友,先导住,再导游。住事停当,便引导着车在街市绕来绕去,竟绕上一座大山。山腰处有座寺院,名曰:魁星楼。门票20元,童叟无欺。进的寺门,展开一个水泥平台大院,当院,有两人正烤一只全羊,羊已半熟,有二三十斤,闪着油光,一问,竟卖到1200元,合我两个半月工资!我们一行人个个目瞪口呆。

告别了“烤全羊”,向北沿平整的水泥台阶而上,穿过几层殿堂小院;两侧院里殿内全是卖各色旅游纪念品和照相的赚钱人,挡着、围着、拉着你揽生意。而正面的殿堂里供着不知哪一家的道师泥像,设了香案,香案后有玻璃钱箱,钱箱里一元、两元、十元的人民币杂乱的堆累着;仙界也花人民币吗?有两个庙厅里,各有一个道人,一个尖嘴猴腮,留着胡髭,三角眼里,暗含着冷光,望而令人森然怯步,身着道衣,端坐在阴暗的古旧桌案后,注视着行人,背后的墙上大书“卜人吉凶,替人消灾,大道师ΧΧΧ”。另一个,白白胖胖,体态不拘,眼露贪欲之光,明显的现代市民的相貌,却身穿新的黑道袍,头戴新的灰道帽,在殿门外走来走去,有时会突然拦住一个游人,说:“你好福相,测测福气?”那时,只觉有一只手伸进了我的钱袋里。

后来,那位装饰美艳的导游小姐在山顶那座最大的殿宇“魁星阁”里讲解道家的思想是“无为”时,我觉得可笑又可厌。讲完,他要了50元导游费,便匆匆去了。

这时有两个女游客,像是母女,明显的大城市人,在门角的货摊上买了两炷香,点燃,插在香炉里,香烟缭绕,香气漫开,二人跪倒,对着香案后一尊高大的神像,虔诚的叩头膜拜。拜罢,又向钱箱内各投了50元人民币。不知这看似母女的二人,在祈求什么。是生活在磨难中,祈求神灵的解救?是生活在富贵中,祈求神灵给以佑护?

我踱出殿门,依殿院的栏墙远望。山高,眼界自然开阔。远山近峰,重重叠叠,承德城市就遍布在这山与山的沟壑间,而又把一道道山环绕拱卫了起来。这魁星阁座下的山也三面被楼群街市包围着。山崖壁立,而人声,车声,建筑工地的机器轰鸣声,就在岩壁下嘈杂的震响,摇撼着每一块山石,每一棵山树,每一株山草。我觉的脚下的山似乎在颤抖着。

我想起了那位导游小姐关于道家“无为”思想的解说,我确信她是不懂何为“无为”的,“无为”对她只是职业说辞。我虽然不是来寻求“无为”的,但挤出日子的夹层,远足千里出游,也该算寻求一份清静吧。但这山上有清静的影子吗?

下山时,偶见先前那位尖嘴道人的屋里,有一戴眼镜的年轻人,像书生,正把手掌伸给那道人端详。而另一白胖道人,正在下边平台烤全羊处端了一个不锈钢饭盒,用一把不锈钢小勺吃饭。而那具全羊依然在袅袅的木炭火上摇转烘烤,只是颜色已经焦红油亮,似乎在诱惑着游人的食欲。

下得山来,回首翘望,魁星阁已苍然隐入了暮色之中。想那庙中的各处神像,竟连一个也记不起面目了。

回到宾馆,天已黑尽,这第一站游玩很感无味。趁着迷幻的灯色,上街转转。千篇一律的夜市,千篇一律的拉拉扯扯兜揽生意;有些烦厌了。忽然遇到了书市,一个地摊挨一个地摊,足有半里长,我精神一振。书价一律5元,知是翻版书,看看,倒没什么错字,印刷质量也好。正合了我心意;有钱人不买书,而如我一样的看书人,平时往往买不起书。像被吸在了磁铁上,我逐个书摊翻选自己喜欢的书。同行的人等不及都去找饭馆吃饭了,我独自享受购书的快意。其实书摊的书流俗的居多,但我还是选购到五六本好书,其中两本甚爱,一本《病夫治国》,内容为领袖性格的精神病理分析,一本《弗洛姆文集》。

晚上躺在旅馆吱呀作响的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听同屋别人床上震响的如雷鼾声,我知道今夜我又不能入梦了。人生太现实而无梦是可怕的事,我已深陷无梦的现实太久,这出游是为了寻梦吗?却又不知梦在何方。索性开了灯看书吧。拿起《弗洛姆文集》,封面左下角有几行红字,“现代人摆脱了中世纪的束缚,却没有能够自由的在理性与爱的的基础上营造一种有意义的生活”。

我忽然悲哀起来。想想在魁星楼跪拜神像的那看似母女的二人,那把手掌伸给尖嘴道师卜吉凶的书生,想想生活中一切跪倒在各色神灵脚下而迷失自我的人们……就我,虽不会跪拜神像,但又何时找到了自我呢?信手翻翻《病夫治国》,写本世纪几十位叱诧风云的各国领袖,他们曾被民众狂热拥戴,甚至被当“真神”崇拜,实际他们却都是一些精神病态者。他们以病态的精神产生出的病态的力量,统治着世界,操纵了亿万人的命运。而人们为什么会轻率盲目的把自己的崇拜跪献给这些病态者呢?旧的“神像”倒碎了,露出内里的败石泥絮,人们很快忘却,急急忙忙又亲手塑造新的“神像”,再把自己虔诚的崇拜献上。这是不是人间最大的不幸?

《弗洛姆文集》封面的右侧还有一行竖写的黄字,“我相信人有实现自己的权力”。我知道我的迷失,但我绝不跪拜神像,我会沿着我的路去找寻我自己。尽管这路被挤在世间假相横生的日子里,狭而不平,迷而多幻,甚至难免误入歧途,但我不愿回头,不愿他顾,一意找寻下去。

窗外的灯影依然迷离的映着,街上不时有汽车驶来,轰然作响,然后又渐渐远去。我躺着,似乎听到了远方大海的涛声。

滚滚不息的大海啊,我将奔赴你的身边,你能给我什么呢?

 

(未完,待《第二日 上午:游承德避暑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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