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车的色泽点缀在浩然的荒远里,
用目光追随。
天不亮我就起床了。
整个花石峡镇都在暗色的沉睡中。
我在清冷的街道旁等待我的三角架。
终于有了车灯,上前拦住,果然是班车。
如愿在车后备箱里找到脚架。
黑黑的一身油污,躺在那里,我迫不及待的把他拉到怀了,再也不分开。
一个人惯了,总是把身边的物件拟人化。
05年自己走西藏线,
最孤独无助的时候,
我把自己的相机和自行车想成两个永不离弃的朋友,
没事就和他们说话,才坚持下来的。
千恩万谢的告别了班车司机,我掉头开始了骑行。
天色的云很厚,不一会开始了飘雨。
我穿上雨衣,带上手套,烟雨迷蒙山水。
手机竟然瞬间有了信号,居然接到重庆朋友的电话。
电话连接的时空,让独自在高原的我很大的错觉。
去往阿尼玛卿雪山是没有路的。
有的只是这浅浅的车辙。
山体起伏,阻挡着通向遥远。
我用力镇定决心,要翻过这些山,到达自己的“阿尼玛卿”。
这些荒芜里,我一会就没有了体力。
不停的休息,不停的喘气。
车子随手扔在地上,顾不了许多,对不起了兄弟。
不过,车子和我一样倔强。
即便是倒下,身体也是向着前方的。
大概中午时分吧,我到了下大武镇。
记得当时已经很累了,头晕,恶心。
只想停下来休息。
也想薛刚他们。
他们的车上可是一车好吃的啊。
没有信号,固定电话也没有。
居民只有摩托车和娱乐的台球案。
我闯到这里,引起大家的围观。
不是没有见过游客,很多来阿尼玛卿转山的信徒,都是包车来这里。
但是像我这样“开着自行车”的人没有。
(藏民很有意思,他们最先接触的现代交通工具就是汽车,
一群人围着我,动动这,动动那,那感觉就要把我的行李拆卸掉。
藏民的淳朴,毫无顾忌的围着我。
我竟然开始紧张,逃似的离开了。
出下大武镇不远,就看到一排新建的佛塔。
阴郁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凝重。
那淡淡车辙,是人走路留下的。
也是我前进的方向。
看着,就深刻理解鲁迅的那句名言;
“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
再向前一个大的建筑工地。
从形态上看,像是一座宫殿。
想在这里休息。一进门很大的狗,向我狂吠的冲来。
幸好拴着链子,吓得我一身冷汗。
不知为什么,我不养狗,也不喜欢狗身上的一些特质。
果不其然,这里有人,有汉族的建筑工人。
基本上都是四川老乡。
帮我让进屋后,我迫不及待的找打一个火塘,烘烤衣服。
外面的雨水和里面的汗水让我的略制冲锋衣潮湿透。
这个时候我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
就是自己身体上的极端反应,头晕的厉害,恶心的想吐,四肢乏力。
这是高原反应。
我是很少高反的,也到过6000的高度,这一次让我措手不及。
很舟车劳顿,没有休息好,饮食瞎凑乎有关。
大哥们端来热饭,我一点也吃不下去。
只是表面镇静的不停喝水。
我想要点酥油茶,但这里没有。
工友们看不出我的难受,兀自的吃饭,热闹起来。
我很羡慕他们的健康。
和健康比,其他的都是假的。
从他们嘴里知道,这里是属于“阿尼玛卿雪山艺术中心”。
是一位德道高僧筹款修建的。
大概是筹款1000多万人民币。
正说着,寺庙里的高僧带着弟子来看我了。
高僧很和蔼,说的比较标准的汉语。
他递给我名片,上面居然有上海、广州、拉萨的电话。
原来他是有好几处住所的。
那告诉我那些用来修建艺术中心的钱款也是内地的信徒捐献的。
包括山西的“汉方御”连锁洗浴中心的老总也是他的信徒,
高僧给我电话,让我回去和他联系。
我有些怀疑那些商人的信仰动机。
包括五台山上那些一掷千金的香客,
总觉得大把花钱,掏的信仰,很虔诚无关,到更多的像是赎罪。
休息够了,症状缓解了些,依然没有进食,灌了一肚子水,我起身告辞。
高僧和随从大喇嘛送我出门。一位工友也跟了出来。
我用自己的车子和他们合影。
一旁就是那只向我狂吠的狗。
我把相机交给工友,自己推上车子和高僧合影留念。
我答应回到家,要把相片寄给他。
向上的坡度很大,我的高反加重了。
是不是停下来推车。
这路是没有路牌的,我也没有码表,不知道距离。
只能按照自己的经验估算行程。
大约3个小时后,我隐约看到阿尼玛卿的雪线。
出了很多汗,车上随意帮着我的雨衣,和衣裤。
回首来时的路,累的已说不出话,只有喘气。
天色将晚,路无尽。
压力在身体里泛滥成灾。
我崩溃了。在这没有人的荒原。
我做了最坏的打算,开始存储水和糖,并在寻找宿营地。
转过一个山口,对面的草坝子上牛羊、炊烟,如画般。
我推着车子,下了路,却再也推不倒山坡的草地上。
所幸丢掉车,手脚并用,跌跌撞撞的爬到山坡的帐篷里。
这是一处转场的牧民,简单的帐篷里,简单的生活。
所有的人不会讲汉语,但能看懂我的比划。
“阿佳”(大姐),应我的请求,帮我煮了酥油茶,
那浓郁香甜的酥油茶,用它高原特有的味道驱散了我周身的疲累。
我一连喝了好几碗,才慢慢的回过神。
藏族大哥早已让两个儿子把我的行李和车子抬了上来。
我连忙表示了谢意。
并支起脚架,自拍了这张合影。
躺在地上一点也不想动,开着帐篷外,
我的脚架和藏族大哥的摩托车,
车子就停在帐篷外。
能够依稀看到阿尼玛卿的雪峰。
大哥告诉我,这里距离雪上很近了。
不一会天空又开始飘雨,寒冷刺骨。
神山的夕阳金色,我是无缘见到了。
我把自己的帐篷扎在大帐篷的中间,
早早的钻进睡袋,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半夜被一种奇怪的声音惊醒,巨大,低沉,就在耳边。
早晨起来才知道,是一群牦牛在帐篷边,
那些低沉的巨大声响就是牦牛的呼吸声、咳嗽声。
早晨依旧没有阳光,低沉的云。
我告别收留我的牧民,独自推着车向山口进发。
慢慢的有了河,是冰川融水。
沿着河道前行,路在脚下延伸。
终于到达高处,垭口。
回望身后的路色,苍茫恢弘。
向前就是那个寓意财神的藏族神山“阿尼玛卿”。
只可惜云雾缭绕,我很难一睹她的芳容。
只能看到那巨大的冰川。
我定定神,开始背着相机攀爬。
高原的透视感极强,所以总是错觉。
看着很近,走的却是很远。
我必须近距离接触,必须触摸那万年的冰冷,
就为了她是主财神的神山,我也要靠近的。
架上脚架,自拍出神色熠熠的瞬间。
其实当时极疲惫的。
天空的云层愈发沉峻。
低的似乎可以伸手触到。
风象力量的张扬,用力扯动天边的风马,
大片的白,是冷的冰川。
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的天堂不应该阴郁,
但我的天堂应该坚韧。
垭口是最高处。我在风里停留。
不时回望身后。
那些暮也苍茫的群山,
那些纤细却也倔强的路途。
我把车的色泽点缀在浩然的荒远里,
用目光追随。
翻过垭口下行,可以不用费力了,但要紧张。
因为我的车子没有避震,手巅的生疼,
最后麻木,必须停下来休息。
我离我的阿尼玛卿雪山渐行渐远。
山口这面的气候很湿润,
眼里也是沁透了绿色。
车子在高处,远望。
绿色中有了些人气,有了定居的房屋。
气韵环绕
层层叠叠,山峦起伏。
我很羡慕他们的生活。
从此消隐山林。
到处是盛开的鲜花。
山野烂漫。
我的车停在一旁,
陶沉在绚丽的蓝色里。
像是醉了,肆意的靠着。
到达雪山乡,另一个小镇。
村口有个不大的庙宇。
我的车子和藏民的摩托车,是这里唯一的交通工具。
白塔排列,衬印天色。
车似风情,把我的心和目光留住。
乡不大,我投宿在政府。
在政府办公室的库房里打地铺。
在隔壁的办公室里要了一些酥油茶,
就着自己在花石峡带来的馒头,吃的暖暖。
第二天继续前行。
天色似乎开了很多。
路也宽阔了,不再是车辙的痕迹。
路尽处是青海果洛州的政府所在地:大武。
到达大武筋疲力尽。
转了一圈也找不到投宿地。
最后崩溃,找到一家便宜的旅店。
感觉自己要累死了。
崩溃的边缘。
买了一桶3元的冰红茶,和衣躺在床上,不动了。
那桶饮料,那张床,救了我的精神。
这是我唯一的一次旅店,唯一的一次饮用水之外的饮料。
缓过劲来的我,对于下一处的黄河源,
还是向往和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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