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3公里,我来到米兰标志性的佛塔下。
静静的等待。
泛红天际,衬托佛塔的暖。
背后蓝色苍穹,那轮明月,亦在。
我的心,飞起。
前行的路因为风而越发的荒凉。
甚至没有了公里牌的指示。
那种巨大的孤独感压抑着神经每一处的敏感。
我尝试对着天地大声喊,宣泄着自己的紧张。
很用力,却无声。
一张嘴,那声就被风的蛮力四散无影。
没有公里牌很长时间了。
我的车没有测速表,这样的速度不知道前进了多少距离。
这里和我通过询问而理解的青海与新疆的公路界越来越远。
没有路牌,没有标示,唯有四散的风。
风,大的无理,刮得狂躁,剩下天地蛮荒。
是不是错路了?停下来回忆这一路。
没有太大的岔路啊。应该不会错。
终于有了过路车,载货的重型车轰鸣也穿不过风的幕布。
我跑上去,问路,得到肯定的答复。
这是去往新疆的路。只不过新路老路同时在让人迷惑。
此去还有十几公里可以到达新疆界,也是新疆最南端得居民点:石棉矿。
挥别司机师傅和他的大车。
站在阳光里用身形和旗影向离去致敬。
祝愿好人一生平安。
估算了下日落的时间和我们在风中推行的速度。
天黑前应该可以到达新疆。
心安下,感情也从容起来。
眼处,不再全是无尽的荒,开始有意识的寻找生趣。
原来我们不是自己,所谓孤独都是顾影自怜是的呻吟。
我开始留意到风里的昆虫和戈壁上的爬行动物,
他们在这里给我的感动不亚于惊喜。
还有这些人似乎的路桩,一路排列,陪着我们。
甚至我们停下之后,他们依然执着和坚定的向前。
一步,一站,到终点。
公路上出现了障碍物的阻断。
高立的公路牌上标示:阿尔金山公路段。
路政的新疆界,终于到了。
不过我奇怪如此的整洁路面为何要人为阻断呢。
周边的障碍土堆上,竟然还有丢弃的破损马桶。
阿尔金山脚下的荒漠透着无尽的苍凉。
最远的生活区也在尽100公里外的花土沟,
那这些生活里特有的残旧物,是谁遗弃到这里的呢?
他的目的又是为何?只是为了堆砌公路上的障碍么?
风刮得,日落没有夕阳般的辉煌。
阴郁沉暗的天空下,几个白色的马桶丢弃,显得愈发怪异。
盯着那些发呆,难道是“行为艺术”?
路障一旁有个监测点。
是隶属于新疆若羌县依吞不拉克镇。
7、5事件之后,由公安人员登记出入新疆的人员身份。
登记的时候,我想给内地的朋友发信息报平安,告诉他们我已经进入新疆了。
却发现手机有信号,但短信怎么也发不出去。
很是奇怪,难道是我的手机坏了?
一旁的公安人员笑着告诉我,新疆现在已是信息管制时期。
互联网只能上几个新疆的官方网站,例如:亚心网、天山网等等,
而手机是可以接听,但不能发信息的。
这样的管制从7、5之后,却不知道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我很郁闷。
自己一向喜欢矫情,喜欢把旅行的一些感受很煽情的发给朋友。
这下好,不能用文字和彩信作秀了。
我又问及路的原因。
何故刚刚修葺一新,却又人为阻断,甚至是毁坏?
公安人员又笑了,国家给新疆境内的315和218破款50亿,全线翻修。
但是真正到位的工程款不及下拨款的一半!
致使翻修后的公路面存有重大隐患,不具备验收的能力。
所以全线阻断,禁止一切车俩通行。
至于我们的自行车也是很难通行的。
由于此路段是阿尔金山的戈壁地貌,只要是落雨就会形成季节性的河道。
所以这路大概不足百米就有一个涵洞,而且全部挖断。
这些深达2米的断裂,我们根本通不过。
对于我们只能放弃平整的柏油路,绕回原来戈壁里的沙土路。
此去若羌县城还有尽300公里的距离。
全是戈壁,想想都痛苦。
再往前走就是中国最大的石棉矿了。
阿尔金山山麓的腹地。
从这望去,那不是山,是巨大的石棉粉堆。
在他的周围,一些采矿车和厂房渺小的像是玩具。
石棉矿粉随着风四散,遮天蔽日般肆意张扬。
味道刺鼻,我们只能找着风向躲避。
原计划去石棉矿区投宿,但气味和粉尘让我却步。
我宁愿选择露天扎营,也不愿意走进那巨大的混沌里。
可以想象这里的工作环境是怎样的艰苦!
联想起今年上半年的开胸验肺事件,不禁为这些底层一线的工人们深深担忧。
开始寻找可以扎营的营地。
怎奈戈壁的旷远根本没有一处避风港。
四望皆茫然。天色行晚,这夜,怎样过?
居然让我们找到一处很气派的房子。
是阿尔金山公路段的养护站。还没有投入使用。
但里面是有工作人员的。
简单的交流之后,他们同意我们借宿一晚。
我有过多次和维族人打交道的经历,但这次心里还是很紧张。
幸好养路段的站长是汉族,对于我们就像见到亲人,心里踏实多了。
剩下的全是维族。一个青年带领我们到一间空屋子里。
表情严肃的向我们讨要住宿费。我说是站长让我们住的,他才作罢。
他走后,我和丕健和衣躺在光光的床板上,
实在太累了,这风让人绝望。
幸好有了可以借宿的地方,我们对那个汉族站长,好生的感激。
逃离了山的阻碍,风更为无边际的绢狂,
四下吼叫着,似乎要把我们这座孤零零的房子撕碎。
我笑着告诉丕健,这,就是魔鬼的声音。
似乎睡着了。但耳边的声音从没停止。
不知多久,听到门外敲门的声音。
是他们要吃饭了,叫我们同去。
去饭堂的路上,我留意了一下这座道班。
虽然只是半成品,但他还是很气派的。
除了外观建筑外,内部的设施也很齐全。
只可惜这里的环境太恶略了,还没投入使用,
门窗等很多地方都开始了不同程度的损坏。
饭堂很整洁,但食物匮乏。
这就是他们的晚饭。囊饼子加些水果。
对于一路没吃过水果的我们而言,这些西瓜和蟠桃也是极奢侈的。
也是极诱惑的。在谦让之后,我们开始了很“恶略”的吃相。
现在想想,当时的样子肯定是很给山西人丢人了。
站长大哥看着我们笑了,把他的那份递给我。
“新疆这么乱,你怎么还来啊?不怕巴郎子么?”
(巴郎子,特指男性的维族青年)
我记不清当时怎么回答了,一堆诸如梦想、爱好、志愿之类的乱七八糟的语言。
这些回答让我的心里好生羞愧。
我为什么2009一定要再去新疆?有没有得瑟的成份?
对于自己的动机,我似乎已经模糊了记忆。
唯一记忆的就是当时嘴里的感觉:透心的甜和用力咀嚼的踏实。
原来水果就着囊饼子吃,是这样的啊。
那夜魔鬼的声音一直肆意着。
我是醒来,睡去,睡去,醒来。窗外是无月的夜。
第二天我们继续向若羌方向前行。
这里有一个质的变化,我们已经在新疆的大地上骑行了。
相同的是依旧的荒凉,一直到无尽的远。
阿尔金山的山体是渐渐隐藏在大漠。
我很难看到尽处,我很向往的尽处。
那里有最美的鲸鱼湖,有世界最高的沙山,
有雪山、戈壁、沙峦同地域的奇观。
可惜我去不了,留作下一个梦想吧。
阿尔金山,我从你的边缘走过。
记忆的没有惊艳的绚丽色,唯有无尽苍凉。
哪一个是你?或者都是你。
眼前的骆驼刺,和车辙是唯一的生命痕迹了。
又差点忘了,一路相随的电线杆。
我总是把他想象成人,很亲切的。
偶尔和新修的315国道相汇。
平整、黝黑的像是石油的血管,直插阿尔金山腹地。
如果能在上面骑行,那该是多么爽快的事情啊!
豆腐渣工程真是害死人啊,心里暗暗骂道。
冷不然身旁会经过一些大货车,掀起漫天扬尘。
我躲闪不及,弄的灰头土脸。
遇到汇车时,我因为先前的教训,学会了等待。
这个斜靠在车旁的背影,一定是落寞的吧。
路上经过最有意义的路牌。
“罗布泊”这些闪亮的名字,想起都会血热。
我身后的旗,标榜终点就是罗布泊。
楼兰、小河墓地、余纯顺墓地,都是我向往的。
但我知道这季节,我的单车,是进入不了腹地的。
和阿尔金山一样,留作下一个梦想。
我从这里的边缘经过。
相机没电了。我的记忆模糊起来。
怎样到达的36团?我难道真的忘了?
还是住的工地,还是大风,还是饥饿、干燥、还是绝望般的疲累。
意识模糊了交流的人和事,也忘却了四周的景色自然。
没有相机的时候,我学会了逃避是的保护。
但那两天的艰辛是刻骨明志般难忘!
直到36团。
新疆建设兵团农垦师36团团部掩映在315旁的绿洲里。
路牌指示到团部有10公里。
这里也是楼兰古城遗址所在地。
远远看到那些茂密绿色的农作物和一旁护卫的穿天杨树,
我激动地热泪盈眶。
我承认自己的脆弱。
也接受别人讥讽我的女性般多愁善感,
但相比麻木的坚强,我,足够真实。
骑行在高大杨树林立的柏油路,我们如飞。
36团团部,俨然一个县城的建制社会。
先找到一家小饭馆,要了两大碗面。
然后又在周边的菜市场买了6个馒头。
就着面汤,吃的干净。也吃的撑到嗓子眼。
我能感觉,如果弯腰的话,准保吐出饭来。
平时自己走路是驼背的,但那晚,身体笔直,显得器宇轩昂。
哈哈,这成了治疗驼背的偏方。
嘘,要保密,一般人我还真不告诉他。
吃饭时相机充满电。
我在政法系,所以对法院系统比较关注。
这里是我对36团的唯一记忆了。
然后就是米兰城。
询问当地人,我们一点点的接近他。
不曾想,他的周边是如此生命的绿色。
我找到这个牌,也找到了丢落荒原的历史。
阳光很暗了,我摆好姿势,等待自己和千年沉淀的融合。
大片绿色的包围,我身后的米兰愈显无比苍凉。
微红霞光,在他的身上抹去了透不尽的神秘。
米兰,历史,曾经,真相,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没有办法靠近米兰。
只能在铁门外望着那层迷离发呆。
网上说这里的门票是每人300员,我和丕健都无力承担。
但我绝不想再错过这么近的梦想。
不就是一道门么,拦不住我的,今晚我必须在这里。
身后犬吠和脚步声起。
来了一家4口。夫妻两和两个孩子。
妻子是米兰的管理员。老家是河南三门峡的紧靠着黄河与山西运城相邻。
占着老乡的边,似乎热情了很多。
忘了交代一句,建设兵团是上个世纪60年代内地迁来开荒的。
所以99%都是汉人。36团也不例外。
大姐知道我们的来意后,悄悄告诉我们,她可以让我们进城。
但是时间不长,天亮上班时就必须出来,每人只需要50元。
我想的就是在米兰等日出,满心欢喜,一口答应。
大姐很热情,把一旁的管理站打开给我们住。
还从家里拿来热水。
最感动的是让儿子从地里摘了两个瓜给我们。
一个是哈密瓜让我们路上带着吃,
一个是西瓜让我们晚上吃。
送走大姐之后,我和丕健迫不及待的切了西瓜吃。
但我们似乎忘记了那吃到嗓子眼的面条和馒头。
一个不大的瓜,两个人吃了一半,就怎么也吃不下去了。
虽然我们一开始就是站着吃的。
那种嘴特别想吃,而胃里撑不下的感觉实在是难受。
无奈,只能把剩下的半块瓜放在外面。
屋内实在太热了,怕坏掉。
可是外面又怕被其他动物偷走,
放在高处吧,又怕风给刮下来摔碎。
这半块西瓜啊,难得我们团团转。
终于安顿好西瓜,放在了米兰遗址的标牌上。
想着明天早上一睁眼就可以吃到脆甜的新疆瓜,我的心里还是很幸福的。
抬眼看到金色一轮月。
心马上静了。
先前的市井欢愉,瞬间被历史感替代。
这月光也曾照耀千年的米兰吧?
那时的人会和我一样因为一块西瓜而幸福么?
都说佛可以跳跃轮回外,得到永生。
曾经因信仰佛而鼎盛一时的米兰都城,荒弃的只剩黄土。
我必须做些什么,记忆内心幽古浩叹。
拍相片吧,这月夜,我只会拍相片了。
月变得皎洁,渐渐远去。
空气里弥散的土地味道和农作物的新鲜让我迷醉。
这个月夜好舒适啊!
徜徉在现实的幸福和历史的回味里,我无法自拔。
闹铃叫醒了我。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外面看看那半块西瓜。
还在,完好无损。我们一阵海吃,很是快乐。
大姐昨晚已经给我们开了门。
推门进,泛蓝的天空和暗黄的戈壁迎面。
我深吸口气,上车骑进这一片历史的苍茫。
大约3公里,我来到米兰标志性的佛塔下。
静静的等待。
泛红天际,衬托佛塔的暖。
背后蓝色苍穹,那轮明月,亦在。
我的心,飞起。
这座佛塔是有遗留的。一个不大的洞里发掘出很多佛造像。
喜欢远处色彩的天。
只好逆光了。
顺光时,近前的沙, 如海波浪.
吹皱起一弯愁绪.
把自己和头灯的光亮投在地下。
算是心里的呼应吧。
架起的相机,和佛塔相依的三角存立。
我喜欢这样的所在。
长长的身影,扣起久违的辉煌。
我在,岁月在。
都说这个佛塔形状,是男性生殖器的象征。
有点像。
我是男性,就合影吧。
是不是对于粗壮、巨大都会天然的崇拜?
当然还有我的车.
也是男性,独自合影吧.
米兰城的整体框架。不大,但很完整。
我迎着阳光,拍摄,城后的云如战旗猎猎。
这些城的建造是就地取材的。
如久远的汉长城。
边柳和粘土夯实,极为坚固。
崩塌的城边,荒起沙的蔓延。
再不了多久,这里会是黄沙漫城吧。
米兰周围的远山。
按时回到门外住地。
记录下我们住的管理站。
周边就是大姐家的玉米地.
说是管理站,只不过是几间空荡的房间。
文物陈列室里也只是悬挂了些相片而已。
这几张空床就是我们居住的地方。
也就是号称:中国米兰遗址文物陈列室的房间。
想想也很荣幸的。
大姐派儿子来叫我们吃早饭了。
这是她居住的家。
全是泥土坯房。
我知道新疆因为日照原因,房屋建造都采用全部泥土。
但是我从没想到会是这样简陋。
大姐的小女儿,满脸洋溢着快乐,出来接我们。
墙上的居民标牌,显示这里依旧是中国社会体系之内。
这是大姐正在做饭的厨房,满屋的生活气息。
挂满用具的门帘之后就是大姐生活的主居室了。
进的屋内,吸引我的竟是角落里的自行车。
落满灰尘了吧,掩不住他在这里的卓尔不群。
一样是角落里的用具.
因为常用,锅显得陈旧,但没有灰尘.
底下的几个鸡蛋,生活的情趣昂然.
还有烟熏斑驳的墙壁。
挂着一墙岁月。
由其是那个独自的水壶,积淀了多少岁月呢?
很多人会怀疑这里作为居住地的真实性。
但是大姐在梳妆镜前为女儿梳头的情景会证明一切。
早饭后,我们告辞去往若羌县城。
临行前我们一起合影。
我真诚的邀请大姐的家人能来山西做客。
却不知能否再次见面。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