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在歌唱
(2007-10-02 10:53:56)
其实,这是一条人工河。在那个沸腾的大炼钢铁时代,由我们的父辈们锹挖肩挑,在不算长的时间里,一条白练犹如书卷般一气呵成、一蹴而就。
那壮观而热烈的劳动场面,至今仍为人们津津乐道。整个河道宽约五十余米,蜿蜒曲折数十公里,一路抵达长江口。沿河床种下数排垂柳作为防护林,其间夹有杨树、槐树、楝树、白果等树木,逐渐茂盛的树林郁郁葱葱,更添了不知名的杂草野花掩映其中,显得错落有致、花红柳绿。
筑起的圩埂上先是零零散散地盖起了几家土砖瓦房,一年又一年,就像雨后春笋般,形成了一个又一个小村庄。有了水,有了树,有了人,圩埂便生机盎然起来。薄雾初起,第一声鸡鸣唤醒了勤劳的农家女,随着吱吱呀呀的开门声,先是家禽们扑扇着翅膀,争先恐后地挤出了家门,竟是它们呼吸了晨起的新鲜空气。接着,便有年轻女子手持木梳,边梳理乌黑的秀发,边轻声哼唱着黄梅小调,袅袅娜娜踩着碎步,出了家门。
她们径直走下河堤,穿过树林,看见有中意的野花就随手摘下,在手里把玩或者别在发梢。随后趟过沙滩来到水边,一长串清晰的脚印描摹了青春的浅浅沟壑。清澈的河水绸缎般轻盈、柔软,俯下身子后,手指撩起一串水珠,亮晶晶的水面泛起涟漪,细小的波纹荡漾着她们萌动的心事。掬一捧清凉的河水泼洒脸上,闭着眼是否还在想梦中的那个小阿哥?一缕羞涩便悄然攀上脸颊,偷眼瞄瞄几步远的邻家小姐妹,出门时她们还戏谑地逗上几句呢,这时却正低着头,青石板上搓洗着昨夜换下的衣物。
炊烟在屋舍的上空缥缈着,隔着晨风相互打着招呼,然后纠缠在一起,说说笑笑串着门、闲谈着农事。太阳也知趣地探出了头,想和它们一起聊聊今年的收成,也许是刚起床还有些迷糊,伸个懒腰的空挡,发现炊烟不见了,不知道到哪儿找乐子还是喝早茶去了。
这时,寂静的河面开始热闹起来,更多的浣衣声、嬉笑声在河面上游走。张妈的小女子长的最俊,两条齐腰的长辫子惹得河水都有些不安分了,常有青年后生跟着来河边担水,有一搭没一搭地吊上两嗓子,便招来小嫂子们爽朗而肆无忌惮地俏骂声。甚至连小鱼儿都受了感染,它们成群结对地游了过来,追逐着、跳跃着,吞吐着水泡泡。清粼粼的河水扑闪着碎银子般的光彩,把清新、自然、纯真的气息散播到远方。
抬头看看天上的流云,一朵又一朵,开着白色的花,河水里的倒影却是水一样的女子风情款款,举手,扬眉,很质朴的欢悦,走下浮云之后,湿漉漉的脚印叠印在沙滩上,漱洗一新的女子鲜嫩的水草般摇曳,曾与水追逐的目光就像新月明净澄澈。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在沿岸的树丛里穿梭而过,一只灰喜鹊飞到水边,用喙梳洗着羽毛,圆溜溜的小眼睛和远处的女子遥遥相望。
河水静静地流淌着,像一首恬淡的歌,滋润了心情,滋润着节气,滋润着农家的女子如春绿般青翠俏丽。燕子飞回时,她们和男人一起绾起裤管,栽秧插禾,捂了一冬的胳膊、腿白藕般裸露阳光下,泛着茸茸的辉光。最后一声蝉鸣时,面对熟透了的庄稼,收获的喜悦水汪汪地在心头漾溢,隐藏的那点小秘密一不小心结成红彤彤的苹果,绣一对鸳鸯枕抱在怀里,均匀的呼吸声竟有些急促了,小鹿般奔跑到河边,水里的绯红桃花一样鲜艳。
河水轻快地打着呼哨,扭秧歌抑或狐步舞曲般张扬又内敛、含蓄而生动,那跳动的旋律和着心灵的节拍,迭宕在农家女子的青葱岁月里,丰盈的梦境里是河水在荡漾,河水在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