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潜山竹林的秘密(下)
少女顿了顿,就在这不容毫发之瞬息,晓利抓住了少女的右肩,用力向后拉。真险!水已漫过少女的颈部以上,如果再晚半步,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少女脸色苍白,眼圈发黑,一双带泪的眼睛略显失神。湿漉漉的衣服紧帖在身上显得零乱不堪,却也凸凹惹火,玲珑有致。
“火凤凰”白紫衣!我认得她,晓利从小到大的玩伴。她怎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要自杀?我将询问的目光投身晓利。
少女这时已回过神来,见自己躺在晓利的怀里,发疯地咆哮:“你让我死,让我死!为什么要救我?晓利,为什么要救我?你让我死好不好……”
晓利紧抱着白紫衣,一只手抚着她背上的黑色长发,安慰道:“紫衣,不要这样,你知不知道我的心此刻很痛很痛?我们是死党,是最好的朋友,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谁跟你最要好的朋友?你什么时候把我当作最要好的朋友了?你就要和流氓警察结婚,不要我了,不行,我要——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白紫衣大哭大闹。
“你听谁说的?”
“报纸上早就登了你们的照片,还那么亲热。”
“你不要信报纸,根本就没那回事。这年月,报刊上有多少真实的东西?”晓利急急地申辩,然后俯下身子,压低声音说:“是不是你派唐口袋去杀流氓哥的?”
白紫衣大声地说:“是又怎么样?反正我不想活了,来抓——”,晓利赶忙用手捂住白紫衣的口。
其实她们的对话我都听得一清二楚,心中不由暗暗震惊:杀手买凶案算是破了,但连环凶杀案的线索也随之而断,原以为只要找到买凶者,大案就会告破,哪知道两个案根本就不相关。
此时我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担忧,兴许担忧成分应该多些吧。一来大案此时已变得毫无头绪,二来,我还要陷入这胡乱的感情纠葛中。
“把她带上车,我们送她回家。”我有些生气地冲晓利吼道。
周围的人渐渐散去。
车内,空气变得有些坚硬,大家都各想着心事,没有人愿意打破沉默,只有车轮磨擦水泥路面产生低哑的沙沙响声。
“到了。”还是我先开口,不然吕烟这丫不知道要将车开到哪去了,“你就把车停在这里等我。”
我和晓利默默地扶着虚弱无力的白紫衣走到一所红漆门前,开门的是白紫衣的父亲白高原教授和她的母亲蓝海欣。
白高原,约摸五十岁,头发微白,鼻子上架着一副镶金深度眼镜,我市著名化学教授,下岗在家多年。爱人蓝海欣年过四十,看起来却像不足三十岁,脸部光洁如玉,一弯柳叶眉恰到好处地点缀在盈盈凤目之上,煞是耐看。
夫妻俩见心爱的女儿弄成这样,一面急忙问明原委,一面扶着她向闺房走去。走进紫衣的房间我大吃一惊,充盈着淡淡幽香的闺房,到处贴着她和晓利的照片,大大小小,形态各异。另外床上、桌上放了一些女孩子很私性的东西,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进女孩子的闺房,不由心乱跳,连忙尴尬地退了出来。
安顿好白紫衣,晓利和白高原夫妇走到我面前,白教授扶了扶金边眼镜,嘴角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口,晓利看了一眼白教授,还有在一旁紧张的蓝海欣,随即充满期待地望着我,“流氓哥,我们求你一件事——”
“不用说了,不行!”我当然知道她求我什么。
“紫衣这孩子还不懂事,你就大人有大量,饶了她这一回吧。”蓝海欣有些急了,竟跪在我的面前。
可怜天下父母心!
“不用求他,大不了一死。”白紫衣不知何时从房间跌跌撞撞走出来,一下扑到她母亲身上。
“你这傻孩子,如果你不在了,扔下孤孤单单的我,还怎么活啊?”蓝海欣说完,眼泪直流。
晓利这时也开口了:“流氓哥,其实这件事,我们也有责任,紫衣还小,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你也不原意看到她在牢里过一辈子吧?如果你执意要抓她,我——我会恨你一辈子!”
佳人岂可唐突?况且我也只想吓吓她,根本无意抓她,不然也不会送她回家来。
“好吧,此事我暂不追究,不过我不希望还有下次,另外——”我用眼睛看了晓利,又看看白紫衣,他M的叭,什么乱七八糟的。
晓利当然知道我指的是白紫衣对她的感情,连忙说:“你放心,我会跟紫衣慢慢解释的。”
回到禄神,心绪索然无味,遂打开电脑进入咸宁新闻网论坛。一个名叫“透过玻璃看”的人发的组图吸引了我。组图主题为“潜山翠竹”,我一张张地欣赏着,心里不由自主地赞叹他高超的摄影技术,同时又感慨于大自然给人类无私的馈赠。
突然在一张图下面名为“樵夫”的评论让我的心为之一动:苍苍翠竹,悠悠情怀;剪剪黄枝,落落思忆。
黄枝!我向美图望去,奇怪,满山翠竹,为什么唯独这一处竹叶竹枝却是黄色?
粉粉猫不知何时呜咽地叫了一下,我转过身,见它正伏在晓利的怀里,一双眼睛时绿时蓝,绿时绿得恐怖,蓝时蓝得忧郁。
竹子,它的眼睛竟然有竹子,我心神猛地一怔,即刻陷入冥想之中。世界一片空宁,仿佛祥和是生命的起点和终点。然而,平静总是短暂的,静极生动,风总是来得无声无息,无缘无由。竹子迎风招展,舞姿盈盈。
有谁见过竹子的眼泪?有谁听到竹子的哭声?又有谁感觉到竹子的疼痛?
我想除了像我这样为数不多的傻子,这世上再也没有几个了。
竹一根根地陷入地表,陷入黑暗,看上去像是被人大力拉扯着,无力的竹枝象一双双绝望的手。世界狞笑着,黑暗狞笑着。
“流氓哥,你怎么了?”晓利惊吓的声音唤醒了我。
“我在猫猫的眼睛里看到竹子,你说是怎么回事?”
晓利看了电脑一眼,又看看我,温柔地一笑:“我明白了,你刚才看了竹子的画面,突然又来看猫的眼睛,据科学分析,事物的影像会在人的眼睛停留零点几秒,而猫眼睛的竹子是反射你眼睛的影像而已,没什么稀奇的。”
我将信将疑,在没找到其它答案之前,也只有相信这种解释了。
“晓利,我想让吕烟带我去竹林看看,你就呆在这里等我好吗?”
“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去。以后无论你去天涯还是海角,我都要跟你在一起,永远不离开你。”晓利动情地说,痴痴的目光望着我。
我紧紧地搂住娇小可人的晓利,粉粉猫知趣地跳开。我心里暗暗发誓,这一生,我都要好好地待她,不让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和伤害。
我们一行包括粉粉猫在内很快就进入了潜山竹林。
潜山属咸宁市幕阜山余脉,山势东高西低,最高海拔296米,最低海拔38米,山峦叠翠,连绵起伏,气势雄伟。优越的地理气候条件,铸就潜山肥沃的土壤和神奇秀美的景色。山上古树参天,浓荫蔽日;翠竹扶风,四季常青。近些年,这里经过大力开发,已成为全市人民游览的最好去处。
费了好大周旋,总算找到了“透过玻璃看”拍摄到的黄竹地带。
这么好的风水宝地,倘若放一具尸体上去,那还真是大煞风景。可世上为什么偏偏有人干出这么残忍的事呢?
耳畔,竹子的哭声更大了。粉粉猫跳将下去,围着一根根的竹转,最后停在一株极不醒目的竹前,用爪拼命地爬着泥土。
难不成那株竹或地下有什么问题?我小跑过去,摇摇竹子,踩踩地下,却什么也没发生。
吕烟也跟了上来,嘴里滴咕着:“怪事,真是怪事,我的手表突然不走了,手机变得一点信号都没有。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嘘,你们听。”晓利好像听到什么了。
我竖起耳朵,果然听到咚咚的声音,很轻微,在竹子底下发出的。我将耳朵靠近竹子,声音清晰多了,响声时断时续。难怪粉粉猫要爬泥土,八成以为有老鼠在下面。
有古怪。这里面一定有古怪!我仔细观察这株竹子,老实说,这株竹除了粗些,真的没什么特别。
粉粉猫不知何时已爬到竹子半人多高处。晓利伸手去抱它下来,扯了两下,却扯不动。
我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袭来,“不要动,晓利。”
可是迟了,四周的竹子全都陷入地下半尺,顷刻,白雾缭绕,天旋地转,竹枝乱舞。
“哈哈哈——,你们全都得死。”不远处传来阴蛰的笑。
“不好,白雾有毒,大家屏住呼吸,小心。”我提醒道。话没说完,粉粉猫已掉到地上,软作一团。
晓利忙抱起它。我们几个人的手紧握着在竹林里急跑,因为只有冲出竹林,才有可能逃生。可是跑了大半天都没跑出竹林,四周的竹都在动,你跑它也在跑,你停它也停,一百多个平方的竹林,就是走不出去,真是活见鬼了。这么奇怪的竹阵我还是头一回遇见。
冷静,冷静!我一遍遍的告诫自己,要尽快想办法脱身,不然,我们几人真的会死在这里。
“各位,游戏结束了,哈哈,再见,阿门!”阴蛰声之后,是一声枪响。
我已看清了子弹的轨迹,它偏离前面竹子零点二公分,带着死神的微笑,直向我的胸前扑来,速度之快,简直不可思议,没有躲避的余地,除非是神。
他M的叭,唯有等死,等子弹冲进胸膛然后世界的一切恢复平静。或许虚无和平静才是一切事物的终结吧,我突然发觉,死并不可怕,无非是换了一种存在的方式而已。
在这千钧一发,“神”真的出现了,“神”挡住了必杀的子弹。
我似坠入梦中。
只是那一瞬,就那一瞬,我发觉挡在我面前的不是神,而是我心爱的晓利。
晓利回过头微笑地看着我,身体慢慢地倒下。
“晓利——晓利——”我撕心裂肺地狂喊。我从来不知道我是这样地深爱着一个人。她仿佛已抽离我身体内的每一处活力与血液。
人是感情的动物,但有时,人并不完全了解自己的感情。也许,只有在生离死别面前,人那份隐藏心底最深处的最真的感情才会自然而然地暴露无遗。
“晓利——”两条人影急速地扑向这边竹林。
一个是“火凤凰”白紫衣,另一个却是我要找却没找到的李寻刀。
看着人事不醒的晓利,白紫衣已是泪流满面。
吕烟就要过来与李寻刀交手,却发觉他已径直跪在晓利面前,口里喃喃自语,一双哀伤欲绝的眼神是绝对装不出来的。
“晓利,上次在阳光酒店,我真不该独自跑路,扔下你不管,不然,你也不会有今天。晓利——晓利——”李寻刀使劲地摇着晓利的身体,“你给我一个机会啊,我发誓再也不丢下你了,我再也不离开你了!晓利,你说话啊,说话啊。不行,我要给你报仇!雷阵雨,你给我滚出来——”
“不关我的事,组织的意思。”不远处有人搭话。
“说好了不杀晓利的,你……你……”李寻刀一口气提不上来,话卡在脖子上。
“你没看见是她自己挡枪的?真的不关我事。”那人分辩着。
“你还敢狡辩?你知不知道她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女孩?我要杀了你为她报仇。”李寻刀说完,手中的飞刀已流星般飞出。
与此同时,又听到一声枪响,李寻刀的胸口流出了鲜红的血。
“晓利,我来陪你了。”李寻刀倒在晓利身上。
白紫衣这时站了起来,“快,背上晓利,跟我走出竹林。”
事出仓促,我来不及伤痛,在吕烟的帮助下,迅速背起晓利,跟在白紫衣身后。晓利一只手仍紧紧地抱着粉粉猫。
“左三右四,前二后六,左一右五……”白紫衣口里念着,脚下动着,很快,我们走出了这片黄色的竹林区。
一个黑衣蒙面人就躺在地上,胸前一把刀直至没柄。
是李寻刀的飞刀,我认得。
揭开面纱,我大吃一惊,不是雷阵雨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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