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里的烈士墓(2007-11-29 15:39:46)
校园里的烈士墓
沧浪客
1985年夏天的某个午后,我到云南师大校园里的烈士墓报到——这么说容易产生歧义,很不吉祥,但我的确揣着报到证,还没去人事处,就先拜谒了不幸遇难于“一二·一运动”中的张华昌、李鲁连、潘琰和于再等四位烈士之墓。虽说,历经上个世纪前半页战争与政治对生命和人性的双重绞杀,但凡历史比较悠久的中国高校,差不多都有自己这样那样的碑碣,但像刚从昆明师院脱胎出来的云南师大那样,校园里坐落着实实在在的陵墓之大学,毕竟也还不多。
那时候,四位烈士之墓都很有质感,墓园里也还没有假山。陵墓和墓碑都低矮而真实,他们直接匍匐在大地上,任随风雨剥蚀,其斑驳厚实之态,似乎堪堪能够承受那个伟大运动的本意以及其后四十年(1945-1985)的历史记忆。或许也正因此,它们带来的感动与震撼,似乎触手可及,肃穆而尖锐,直抵拜谒者们的内心,所有的景仰与缅怀之情,竟都不掺杂一丝儿附加的虚浮……如果说,那时候感觉仍然属于西南联大的四烈士墓,让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联大精神的话,那么经过二十多年的沉淀,如今我已明白,这种精神,其实浓缩了几千年以来一代又一代中国知识分子的赤诚与血性,而眼前的墓陵,正是那种赤诚与血性的展现——或者别无选择,或者当仁不让。甚至,舍我其谁!
几年后我辞职离校,一晃近二十年。其间,云南师大的门牌由原先的“环城西路”更改为“一二一大街”,虽说听上去有些功利和肤浅,但也算是与时俱进。逐渐摆脱西南联大“光环”抑或“阴影”的云南师大,真的紧扣着历史左右手的脉搏了,比如,在烈士墓的周遭,一幢幢的高楼拔地而起,有的甚至堪称巍峨。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原先的陵墓墓碑在这些高楼的比对之下显得太过“寒碜”,反正日前我再度前去拜谒时,发现墓园里的假山,已经像真的一样“形胜”了,而四位烈士之墓,一字溜儿虎踞于闻一多先生的衣冠冢之后,共同构成一个易于观瞻的华丽平台——这个平台距离大地地面约二三米,虽说下面已经填实,但想登上台去,也还得跨越台阶。
初冬的傍晚,站在那个平台上,我突然生发一种凌驾于历史之上二到三米的坏感觉,不免惶惑。仰头望天,天不语,但我没有环顾四周。我知道四周都是云南师大,四周也都是初冬。而初冬校园里的烈士墓园,与1985年夏天的景色不可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