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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棵树

(2016-06-16 18:5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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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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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彪按:这两天《小说选刊》搞了个活动,用微信给小说点赞,许多朋友们都加入了进来,他们的热情与支持的力度让我很感动,在此向大家表示衷心的感谢。
《两棵树》是篇小小说,发表于2014年第一期《天池小小说》特别推荐栏目,《小说选刊》第二期就转载了,许多朋友想看原文,故再次刊登于此,以飨朋友们賞玩。

两棵树

赵晏彪

佛教胜地五台山大顶有一颗万年树,凡到寺庙烧香磕头的香客,都会依次来到大树下,虔诚的摸一摸到那棵会给人们带来好运的万年树,磕头、敬香、请愿。

在这棵巨大的万年树旁边还生长着两棵树,一株叫杨树,一株是松树。由于命运的安排,这两株年轻的树与那棵万年的树共同生在一个山坡上,在万年树强大的光环下,他们很少被人们所注目,整天望着形形色色的善男信女向着万年树膜拜磕头,听着他们稀奇古怪的故事和传说,略显寂寞。

杨树心里酸溜溜的,见到香客来拜,总以婀娜多姿取悦之,香客们也很给杨树面子,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儿的在杨树下八卦着毁古污今的小道消息。杨树每每会表现出一副津津乐道,深信不疑的神情,而且还不厌烦地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重复着那些故事。

松树与杨树所处的环境完全一样,每天聆听着香客们在闲谈时编造的古今传奇,风尘轶事。松树心里静静的,往往一只耳朵进,另一只耳朵便出去了,听归听,信归信,它善于用脑,喜欢分析,勤于思索,以寻根求源佐证那些传奇故事。因为它知道人世间纷纷杂杂,人心叵测,心地有善恶,尽管他们是来敬佛的,但他们的心里是否不阴暗,只有天知道,所以松树得出的结论往往与杨树的结论南辕北辙。

杨树整日沉浸于香客们的八卦中,加之它喜欢鼓噪,每天都要把听来的故事向松树再八卦一遍。松树与杨树性格迥异,它不喜欢道听途说,更不喜欢八卦。就像它喜欢作家真实而美丽的虚构,不喜欢作家虚伪、生编硬造甚至歪曲事实的虚构一样,善于观察、肯于学习并以发现为乐。

一日,杨树神神秘秘的问道:“你知道二百年前那个八月十五天下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二百年前?你不会又是听那些香客们编造的东西来唬我吧?” 松树看了看杨树不屑地笑了。

“我郑重的告诉你松树,请不要用这样的语气说他们,他们都是虔诚的佛教徒。”

“我也郑重的告诉你杨树,香客与香客是不一样的。香客信众的构成极为复杂,信仰的意图也大相庭径。而功利性的趋向占据了大多数香客的心理,他们绝不是走进山里去‘反省’他们在日常生活结构中的生活,他们经过长途跋涉走进神灵栖居的山中,是为了从高高在上的神灵那里得到生意兴隆、升官发财、考上好大学的祝福。

杨树冷笑着回击道:“你太没有想象力了,我还是先给你讲讲那个故事吧。那年的八月十五,月亮很美,大清皇帝雍正当时只是阿哥,恰巧在避暑山庄赏月,他玩得高兴,喝了两瓶鹿血酒,结果浑身发热,性欲大发,他狂奔出行宫,跑到围墙外,见有一个屋舍还亮着灯,就冲了进去,这时一位美丽动人的汉族女子正在沐浴,丰满的肌肤让本来就性欲大发的雍正一把将那女子抱在怀中,扑倒在地上,强暴了那个汉族女子。一年后,那汉族女子生下了一个男孩,就是后来的乾隆皇帝。”

杨树讲得眉飞色舞,枝摇叶摆,自己都被那故事燎得春心荡漾了。

松树婉尔一笑:“我说虚构大师,尽管虚构本身没有什么好坏之分,但虚构不等于胡说八道,更不等于歪曲事实,要有真凭实据。”

“我当然有。香客们说的没错,而且史书上、电影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描写的,那你有什么真凭实据说人家的故事是编造的?”

“真是无耻者无畏呀!”松树看了看杨树,说道:“据史料记载,避暑山庄也叫热河行宫,位于承德市区北半部,占地面积564万平方米,是我国现存最大的皇家园林和著名的文物风景区,康熙42年开始建造,一直到乾隆55年最后完工,历时87年。你知道康熙是哪年驾崩的吗?”

杨树瞪着两只迷茫的大眼睛问:“康熙什么时候驾崩跟这个故事有什么关系?”

松树也回复了它一个冷笑,严肃地说道:“你一贯喜好八卦消息,可从来不用脑子想一想。清朝统治中国几百年,一个少数民族统治一个这么大的国家自然有些人心里不舒服,才煞有介事地编造出一个雍正在避暑山庄强暴了一个汉族姑娘的谣言。乾隆皇帝生于1711年,而康熙大帝在康熙42年也就是1703年才开始建造避暑山庄,当时避暑山庄还没建成,又如何有八月十五雍正施暴汉族女子一说呢?”

杨树被松树问得面红耳赤,突然又变得惨白了,它强词夺理地说道:“你就是不懂虚构,这就是虚构的魅力,你看看人家虚构出来了故事多有戏剧性,已经风靡中国二百多年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虚构是有生命力的。”

松树觉着杨树实在可笑,但作为同在一个山坡上的同类还是语重心长地告诉杨树:“你看过吴承恩的《西游记》吧,那是在真实的基础上虚构的小说。唐僧取经是历史上一件真实的事,孙悟空等人是虚构出来的,但反映的是人们身边发生的人和事、事与非和人性的善良与丑恶。故事虚构了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故事,合理的虚构与夸张是小说家的高明之处,所以《西游记》百年不衰。而你听来的乾隆是汉族人所生的虚构故事,既不真实也不合乎逻辑,到头来只能成为人们的笑柄。”松树说完用身体踫了踫杨树。

杨树自知理屈词穷气得浑身发抖。

两棵树,同生于五台山顶,一棵朽了,一棵长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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