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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白蛇传到许仙楼

(2011-01-12 17:25:22)
标签:

许仙楼

白蛇传

白娘子

许仙

工体东门

美食

分类: 小饕

从白蛇传到许仙楼

夏天的时候,京城开了一家餐厅叫许仙楼。直到冬天的时候,我才真正去过。许仙是一个让人很清凉的人,有时候清凉到骨子里,有点让人寒心的意思。许仙楼是一个很凉快的地方,夏天是,冬天更甚。

 

它坐落在工体东门的大院子里,这里的餐厅都像是避了市侩之气一样,开得大气而又颇具小情调。我去的时候,小广场的水池已干。怕是这北方太冷,只见有三潭印月的,怎么能让明月冰上滑呢?池子中间一尊雕塑,茕茕孑立,昂首远方。是眉宇间闪烁着神采的断桥少年,还是软弱猜疑递上雄黄酒的刽子手,又或者已是金山寺里斩断尘缘的负心人。这样一个雕塑,以大幕似的许仙楼为背景,一开一合,世间繁华,人已枉惘,情何以堪。

 

绕过小桥,至门前,一面巨大的素色木门紧闭,像是白素贞着一身素白,轻风徐徐,飘起衣角联袂。在门前站上两秒,求或不求,门就开了。让我想起,此餐所闯的,并非许仙楼,而是有点盘丝洞的乐趣。果然,大门一开,妖姬闪现,华美高挑的女子着一身黛色,走起路来,大步流星。我期待一些蛇形的腰肢扭动,失望而终,这里毕竟是餐厅,又不是舞台,若是翩翩而来,岂不菜已经凉了去。当然,向我这样吃起饭来,就眉飞色舞,到处乱瞄,心里还不停在加分减分,点头摇头的人,实属自虐。固执的我以为,所谓餐厅,餐和厅是分不开的,大概是形式和内容的关系吧。无需论个谁高谁低的问题,只是相得益彰,便称上品。有餐无厅,再好吃也是路边摊,登不了大雅之堂。反之,有厅无餐,只可看过头客,便等门可罗雀、关门大吉之日。

 

这许仙楼里,空间很高,既舒畅又孤冷的感觉。加之池水汪汪,盛些烛台,与水里的影子一起随着客人说话的起落,而摇摆起来。我们在靠近水边的地方坐下,看见红白的小金鱼,就在池边窜着,再次让我想起西湖,在断桥边上,掐一点柳叶揉碎丢下去,也会有鱼儿浮上来,他们以为那是食物。

 

费了很大力气才点完菜,一来因为对新派杭帮菜不熟,看完中文,又看英文才会恍然大悟。朋友苦笑,这里的菜单是给英文好的中国人看的。二来因为素白的纸上,跃然跳动几行小字,无图无真相的时代,这种点菜方式又高雅又困囧。这里的杯具颇具中国风,青瓷高脚碗温润而舒缓的色调,盛了一点梨汤,飘一颗枸杞,江南味道几笔就勾勒出来。然而餐具的净白宽阔,摆盘的西化风格,好像一下子又在这种江南味道之下露出一些破绽来,这里毕竟已是国际化的北京,多元文化的混融和凛冽的时代感之下,青瓷不过是些点缀的元素罢了。

 

一转头,看见旁边酒台之上,整齐排着一列青花瓷的温酒壶,脑海里先是跳出琥珀色的绍兴花雕,进而想起许仙曾将一包辛辣的雄黄调于酒中,端于白素贞。耳根子软的许仙,果然照着秃头和尚法海的方子,逼娘子一饮。白素贞喝也是输,不喝也输。他爱这个偏执软弱的男人,爱得太深,以至忘了自己本是山间一条小白蛇而已。偏偏几世之前,这位英俊的少年,笃定的眼神,穿透她的身体,种下了一颗仁心,这仁,是花生仁,瓜子仁的仁,千年修行,苦苦漫漫,也不过换了肉身,要来人世间快意爱恨,报这一眼之恩。然而许仙,连苍蝇蚊子都手下留情的人,偏偏对自己的爱人下此毒手。白素贞若是妖,那许仙就从此恩断义绝么?若是此般抉择,何必几世前,守着一条凄美的白蛇,种下仁心?自古以来,痴情女子和负心汉一样多。此酒不饮,白素贞无以正身。然而千年的修行,退去蛇皮换来女儿身,也敌不过这猛烈的雄黄酒,大现原形,吓死许仙。这一饮,便是白素贞悲剧的开端,盗仙草、水漫金山、永镇雷峰塔,祸起于疑,疑生于许仙的心。

 

所以此刻坐在这许仙楼里吃饭,我有一点寒心。就好像在某处的水边,或者玻璃之外的竹林处,隐隐听到那个叫白素贞的女人,守于千年漫漫的修行,大海捞针似地寻一个人,断桥相会,洞房花烛,朝朝暮暮,十月怀胎,却换来一杯毒酒,即使最后一点悲情也还要够着身子扑火。她像是在完成自己,即便那男人已负了心。

 

回来以后,朋友问我,许仙楼何如?我说饭菜还行,就是色调气场都显得有点冷,这冷不知道是许仙心里生的一点冷漠,还是白素贞的寒心,或者只是我这个看惯了新酒小火炉的热心肠所不能爱上的清雅罢了吧。一阵寒气,呼呼睡去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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