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子对麦地的体验是复杂的:“我们是麦地的心上人”(《麦地》),而麦子是“健康的麦子/养我性命的麦子”(《麦地》)。月光下的麦地是安详宁静的,“吃麦子长大的 / 在月光下端着大碗 / 碗内的月亮 / 和麦子 / 一直没有声响”(《麦地》)。麦地又是荒凉的,“丰收之后荒凉的大地 / 人们取走了一年的收成”(《黑夜的献诗——献给黑夜的女儿》)。海子感恩于麦地,在“歌颂麦地”(《麦地》)的同时,他又感到无法掩饰的尖锐冲突,“诗人,你无力偿还/麦地和光芒的情义”(《询问》)。其中偶尔有片刻的欢乐情绪:“全世界的弟兄们 / 要在麦地里拥抱”,而且这种乐观往往是超然的:“假如我不能坐在一束麦子上回家 / 请整理好我零乱的骨头 / 装入红色的小木柜,带回家 / 像带回你们富裕的嫁妆”(《莫扎特在〈安魂曲〉中说》),然而它的本质中又含有一种忧伤的意味:“丰收后荒凉的大地 / 黑夜从你的内部上升”,一种孤独的沉思默想迅即地淹没了这种欢乐:“让大地上布满哀伤的村庄/有时我孤独一人坐在麦地里为众兄弟背诵中国诗歌。”(《五月的麦地》)。可以说,麦地是海子思想的载体,麦子是海子思想的锋芒——“金色的麦子,纵使折断了,麦芒也是锋利的。”即便在写自己的爱情,海子又离不开他的麦地和麦子:“四姐妹抱着这一棵 / 一棵空气中的麦子 / 抱着昨天的大雪,今天的雨水 / 明天的粮食与灰烬 / 这是绝望的麦子 / 请告诉四姐妹:这是绝望的麦子。”(《四姐妹》)
从某种程度上说,麦地意象内涵的复杂,正是海子生命本体的矛盾与冲突使然。本文试图以麦地意象为切入口,管中窥豹,纵向剖析并领悟海子诗歌悠远、空廓与沉重、苍凉的艺术张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