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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舞台

(2008-01-29 12:51:11)
分类: 昔我往矣
    “麒麟舞台”是大连京剧院的别称,与这个城市的格调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大连京剧院坐落在大连外语学院本部校区的旁边,半山腰上,把这个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这个地方就叫“麒麟巷”,为什么,不得而知。大连京剧院也因之叫了“麒麟舞台”,这几个字就挂在浅绿色的守旧上方。
    这里原本是日伪时期的神社,建筑式样很具东洋风格,因此,大连京剧院还有一个别名,叫“大庙”。大庙其实并不大,上下两层。朱红色的大门,进门就是剧场。其实,所谓的剧场,也就是原来神社的佛堂。舞台是神龛改的,很狭小,站一堂龙套就剩不了多少地方了,还有两根朱红色的大柱子。浅绿色的守旧,灯光打上去,显得很素雅。守旧中央挂着一团麒麟。
    舞台是探出来的,好像过去戏园子的舞台,只是观众并不是围绕而坐。舞台左边是打字幕的电子设备,正面才摆放了四五排座位。进门右手边还有一个折尺型的柜台,卖茶水什么的;左手边是个小小的传达室,有小楼梯通向二楼。墙上挂着大幅的《同光十三绝》和他们自己的剧照。左侧向里延伸,进一个小门,是后台,卫生间也在里面,所以,无所谓闯后台,只要不影响人家正常的演出秩序就行。
    楼上是练功房、办公室和装行头切末的仓库。来麒麟舞台租借服装的时候我到过这里。阳光晒着灰尘,透过玻璃窗,灰蒙蒙的明亮。
    因为学校的社团活动,演出古装节目,我们都到这里来租借服装。当然都是公中的大路货,褶子、蟒、靠、帔等等。我们当然不是唱戏,学校里也没几个人会唱。我们只是演一些一般性的舞台剧。
    包了一大包,下楼。平时的上午没有演出,一楼空着,只有舞台点着几盏灯,一点也不辉煌,从小门透进一些亮来,使这里约略像个白天。一个光头的白胖子坐在那里和一个花白长发的老者在聊天,一嘴京腔。我认得,他是杨赤。舞台上,两个人在排戏。一个女的,三十五岁上下的年纪,没上妆,穿着橙色大靠,扎着靠旗,穿着厚底,正和一个老者打把子,走场。
    “太长了,开打不方便。”我听见她说。
    后来,还服装,我看见朱红大门旁边的水牌子上贴出了《战太平》,头牌挂的是孙惠珠。于是,我就在这里看了第一次《战太平》。
    我还记得,那是一个初冬。
    我们学生会的主席,长得人高马大的。接触的时间长了,才发现他和我有着同样的爱好。据说,他父母两边的家庭都是盘锦监狱的狱警,他是从小听着革命歌曲和样板戏长大的。他还经常在宿舍里弹电子琴,还买过一个埙,居然能吹出曲子来。这让我很佩服,我买的埙,被我当笔筒了。
    我的这个人高马大的同学,喜欢听旦行,借工作之便,在团委的电脑里下了很多像“春秋亭外”这样的大众段子,一有空就放,放到后来,连他的女友都爱听了。他经常拿着个唱段的简谱叫我唱。我唱,他听,唱完了,他对着谱子说:“嗯,唱得一样。”
    我们一直策划着,要合作一段《坐宫》或者《武家坡》,但是随着毕业晚会的流产,我们合作的计划也就成了泡影。
    临近毕业,他告诉我麒麟舞台周末贴《四郎探母》。我说,那么我请客吧,也算是临别。后来,我还送了他一盘“四大须生”的磁带。
    其实,那天贴的本不是《四郎探母》,一群日本老头来旅游包场,亲点了这出戏,就剩了几张票外卖。麒麟舞台的人还不错,给我们打了半价的学生折扣。虽然是三等座,但是好在剧场小,这里的三等等于别处的一等和二等之间,而且无论哪里,看舞台都不偏。坐好,环顾四周,除了日本老头就是中国老头。果然,孙惠珠的杨四郎,给他配铁镜公主的是肖迪——挺水灵的一个小姑娘,灯光打在脸上,水汪汪的眼睛都要流淌出来了。
    戏看完了,已是五点半钟。演员们也从大庙里出来,“萧太后”只是换了衣服,摘下了片子,脸上的油彩都没卸,就开着车走了。
    时候是初夏,阳光孱在海风里,很剔透,温柔的照着这段小小的山坡。我们缓缓地走下去,麒麟舞台就在我们的身后,随着光圈的变大,在由近景到中景再到远景的过程中,由清晰而模糊,最终成为了一些块状的色彩,沉在了随之而去的地平线下。
    未曾回首。
    当黄昏眷顾这里的时候,偶尔翻山而至的海鸟也已经归林觅巢去了。人和车在灯火中穿梭,忙碌着充实夜色。城市在一片璀璨中拉开了它一天中辉煌鼎盛的大幕。红男绿女们的剪影在瞬息万变中肆意夸张地变换着造型,每一夜,每一天。快感、欲望,把这个城市俘虏了。
    每当此时,麒麟舞台早已灯光暗淡。
    好久没回去看看了,据说今天,那里有了欧阳中石的题字。
    据说而已,我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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