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近年来中国的诗坛应该说是萧条的，看到几家有影响的大刊物只发表那些四平八稳的诗，书店里摆着寥寥无几的诗集，我感到一种莫名的惆怅与失望。尽管我自己也还在为“诗歌”奔波着，或为诗友联系出版社，或为老诗人写传记，业余时间被“诗歌”占了不少。我觉得诗是美好的，而生活又实在是太累了。记得一位世界体育冠军在答记者问时说过：“我要好好睡觉”，真乃名人妙语，浑然天成。我是羡慕之主，真想身体力行，享享清福。但想归想，积习又使我翻开每日收到的资料，今晚映入我视野的是青年诗人王竞成的诗选作《掩泪人心》。
诗选题目为《掩泪人心》，我想是标明诗人写作态度，他是用全部身心在作诗，诗可以说是他的生命，他要用诗来表述人生的观念。从这引申，我不妨说他的一首诗也是一首歌，他为自己歌唱，也为当代青年人在歌唱，是心灵深处喷发出来的回响，我默默地读着，有时为他的诗感到欣喜，有时也感到惋惜，俨然如朋友一般，“相看两不厌”。
在诗人的眼里一切都是美好的，而美好的东西是永恒的，作者满怀激情地讴歌茫茫无际的宇宙到眼中的花草树木，人世万象。在诗人的笔下：“四季都是爱的季节／爱是生命的欢乐”(《季节之恋》)而雪花想“去天空的舞台／表演生命的戏剧”(《六月雪》)，连红叶都有了生命：“既使飘逝／也要说／生命没有寂寞”。(《红叶))“那片枫叶走的太早／心跳的颜色／是对时间的折磨”。诗人还以他那敏锐的目光，透视画的真谛：“置身于山青水秀之间脚思想那遥远的古陌荒阡／画面上跃动青春的旋律／明眸间蕴藏智慧诗篇／情思缕缕／牵动山之魂／海之澜／云雾濛濛／涌动地之角／天之边。”好一幅含情脉脉的山水画，作者注重的是“画面上跃动青春的旋律”，使山水画涌现出生气勃勃的活力。而面对另一幅画，诗人异想天开：“神笔酿的这杯酒呵／害得我深夜开宴／芳菲溢满小小居室／丢失的故乡／躲进画面”(《墙壁上的故乡——读王界山国画“红高梁”》)用这奇特的比喻和想象来述说自己对故乡的恋情。面对高在成的国画“山沟沟”，诗人想象画家“行走山道的青石／一支笔追赶／悬崖上的青草／言说历史……得出了”有志者事竟成／穿越山沟沟/能说些什么”的哲理，使画家形象陡然升高。诗人还以很多篇幅来描写爱情，这个千古永恒的主题在笔触上却不落旧巢。《路灯下》写一个失恋的男孩子，他把少女的信喻作“少女的花园”，读着来信似“乘着月光的小船／驶过心灵的湖泊”，但“风是美丽的语言／卷走了爱的苦痛／关闭了你少女的花园”。把失恋写得这么美，这么动人，却不多见。在《怕失去……也是一种美丽》中：“爱也是一场怕落幕的戏剧／孤独时光为谁追忆／怕失去／也是一种美丽”诗人从另外角度写的失恋，写得维妙维肖。
诗人还有一些诗篇写乡情、亲情，如中秋月：我要回家，车错过钟点，睡梦中“失眠／伸去的手／怎么也摸不着／熟悉的门环”把对母亲的怀念写得那么自然，那么熟悉。而在《守望田园的父亲》一诗中，诗人说“父亲／执著的田园诗人／以朴素的抒情／构思响亮的诗／收获季节／就读到精采的章节”，诗人笔下的父亲完全诗化了，他歌颂勤劳的父亲的美德，深深感染了自己，在诗中情不自禁地洋溢出来，也感动了读者。可以说，他的诗充满了活力和激情。
王竞成诗中艺术的手法，归纳起来有几点比较突出：
第一，通过象征的形象和意境，来表达诗人微妙的内心感情，及对社会和大自然的观察体验。
王竞成在少年时代就开始写诗，至今已有20余年历史，他刻苦钻研古今中外名作，他不追逐什么流派，什么新潮派，认认真真地写下去，形成了自己的风格，这是难能可贵的。王竞成诗作一般不在诗中直抒胸臆，不去直接地描写生活，而是借助于象征意义的形象和意境，来表现自己的主观感情。形象是事物本身，又不是事物本身，这就是象征形象的内涵。《森林上空的鹰》可以说典型地表现了这种象征的特征。鹰由于迁移、忧伤、盘旋，诗中写道：千年积雪／可是它童年的眼泪／万年涛声/牵挂幼小森林的祖辈／鹰／就是一只鹰啊／飞的再高／再远/那双跟睛／也渴望森林的苍翠”诗中的鹰就是一个象征的形象，它不仅是一个活生生的盘旋在森林上空的鹰，给人以雄伟多情的形象，更主要的是这个形象蕴含着诗人热爱大自然，为大自然被人类破坏的担忧的深厚感情。还有《小溪的情书》：“多少年只写了一行／弯弯曲曲寄向海洋”，既实写了小溪流向大海，也寄寓了情人写书信也终归要送到对方心上，这么一种主观感情。诗人艾青说过，所谓“言外之意”，“象外之旨”，“不仅使人从那里感触
了它所包含的，同时可以由它而想起一些更深远的东西。”(《诗论》)
王竞成的一些诗由于熟练地使用这种手法，使得诗味浓郁、含蓄隽永，给人留下一些难忘的印象。
第二，是用新奇的想象和比喻来表现情境。诗评家朱自清先生在《新诗杂话》中指出：“象征派要表现的是些微妙的情境，比喻是他们的生命，但是‘远取譬’，而不是‘近取譬’，他们能在普通人以为不同的事物中看出同来。”“远取譬”而造成诗的比喻和想象的新奇。
看去比喻的事物和被比喻的事物之间没有共同之处，但诗人用想象把它们联系在一起，给人以朦胧飘忽的美感的启示。如《凝望落雪》中把纷纷扬扬的落雪喻为天堂来信，“天堂寄来的信／没有邮政编码／投向了哪个村镇”这种奇特的想象给人的一种新鲜感觉。又如《守望田园的父亲》把父亲喻为“执著的田园诗人”，他的辛勤劳动和出版诗集一样：“习惯了在太阳下构思／好雨水／押着诗的韵／好年代／葱茏诗的真/艰难一生出版的诗集／也同季节一样／五彩缤纷”多么大胆地联想，比喻的新奇和拟人化的手法，使人耳目一新，耐人咀嚼，给人以美丽的享受。
第三，关于语言的运用，我认为诗人对语言保持了一定敏感性，这使他的诗句中间性转化和创造性组合，往往能出奇制胜。如：“触摸季节最初的温存／生命嫩嫩的芽／咬破寒流的网／亮亮歌喉／唱绿了春天”，诗中的“绿”字形容词作动词，不仅指色彩鲜绿，而且有绿遍春天的生动情景，使诗句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新意。又如：“好人在阳光下爆晒灵魂／思想长出绿叶／摇曳一方郁葱的温存”(《好人》)诗中“思想长出绿叶”中的“长”字，名词用如动词，不仅比喻形象，而且创造出新的意象，使“好人”形象更为丰满。这使我想起中国古代诗论家常说写诗“始于意格，成于文字”，他们普遍主张“炼”字，甚至认为炼好一个字，便会“境界全出”。王竞成在这方面下了番苦功夫，他的语言注重色采、音律、节奏，达到一定表达效果。
王竞成的诗歌应该说是反映当代年青人对新生活的诗化和理想化，对生活的梦想和渴望，他笔下的富于浪漫气息的生活图景将激发更多的年青人对生活挚着地热爱，他们情不自禁地沉于思索，去发现“心灵永恒的平静”和“爱是生命的欢乐”。世人常谓“少年爱绮丽”，写诗是年青人的事，连文豪鲁迅先生都说过：“年轻时爱读唐朝李贺的诗”，又说“玉溪生(指李商隐)清词作所，句敢比肩”，道出这两位年青浪漫诗人的典雅华丽、柔美雕琢的风格，应该说王竞成也有类似风格、特点，但也有他们的弊病，个别诗句晦涩难懂、意象太多，但王竞成还很年轻，他的路还很长，我希望能读到更多的朴素单纯、粗放自然的诗句，希望他能逐渐形成自己独创风格。
集中读他的诗,给我第一感觉,是他注重自己的语言."四季都是爱的季节/爱是生命的欢乐"(<<季节之恋>>)"弯下腰耕耘/挺起胸望星/这平凡的语言/足让人品位终生"(<<守望田园的父亲>>)"我拿什么包扎/深夜的相思(<<夜雨>>)?不难看出他语言的功力.质言之,一首诗歌的好坏,除了思想内蕴外,在形式上,往往取决于语言的组织与运用.朦胧的艺术美和明朗的艺术美,往往由于语言的运用.当然,思想不清晰者另当别论.艾青等诗人,把明朗的诗美,作终生的艺术追求.著名诗人流沙河讲:"但愿你的朦胧不是一桶浆糊,我的明朗不是一桶清水."这就是度.丁力教授也讲:"我赞成云中月,雾中花,美人头上披轻纱的朦胧美,反对晦涩的诗风."这也是分界线,可喜的是,王竞成在这几年诗歌创作中,注意到了掌握这个度;使自己的诗歌既具有诗美,又能使读者能够欣赏,他在创作实践中,锻炼和提高着自己驾驭语言的能力.
王竞成的诗歌给我的第二个感觉,是他的诗歌的构思.诗人王恩宇曾多次到我们诗歌研究会来讲诗歌,都讲到"好的构思,等于诗的成功的一半,"可见其重要.我则常常宣传古训"诗出侧面".在侧面,而避免正面地思考和营造一首诗,是一个重要的构思技巧,王竞成的诗,可以说从各个侧面,各个角度,各个层次,来构思各不相同的诗.如;<<水中的火焰>><<红叶>><<面对春天>><<夜雨>>等诗作构思都各有独到之处.
王竞成的诗歌给人的第三感觉是选题.我以为选题,决定于作者思想水平的高低和其生活阅历的深浅.而选题之重要,又决定了诗歌的内容和主题的中心环节.只要翻一翻<<北代>>,<<三吏三别>>为时而作的现实精神.现代亦如此.回到本题中来,王竞成不论是写时代,写人生,写友情,写亲情,写爱情,都是从现实生活中选择的诗题,而又加以生发,发掘出深刻的诗意.如<<森林上空的鹰>>:"鹰/就是一只鹰哪/飞的再高/再远/那双眼睛/也渴望森林的苍翠".难道不是寄托诗人对大地,对祖国的深深的爱恋.再如<<好人>>:"熟悉的或陌生的/那些普通的好人/让我们爱几份/敬几份/站在历史潮头上的好人/是我们这个民族的幸运".好的诗题,可以构思一首好诗,可以造就一个好的诗人.
(作者:丁慨然,北京<<新国风>>诗刊主编;诗人,诗歌评论家.)
============================================
《清洁的坚持》
青年诗人王竞成从遥远的沂蒙山区来到北京，为的是“寻找心灵的自由/抑或艺术的故乡。”眼前他的这部诗集《掩泪入心》，无疑是他在守望精神家园的路上用全部身心写就的生命之歌。因为是“掩泪入心”式的写作方式，使得诗人的情感与体验经历了积淀与升华，而少了当今诗坛上的呓语与浮华。
诗歌常用意象来表达诗意，每个成功的诗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意象代码，王竞成也不例外。翻开诗集，我们发现由“雪”做了标题的诗篇就达十一首之多。“文章之作。本乎情性。”诗人自己说：“诗的内部应该不缺少宁静、忧伤，更应有明净而致远的光芒。”纯净晶莹的雪花，在冬日的天空纷纷扬扬、潇潇洒洒，它以白来洗涤人类的眼睛，以冷来凝练人类的思想——对于污浊，雪是一种清洁的坚持。置身于喧器世界里的都市人，常常会迷失了自己的方向，然而在王竞成的诗集里，我们欣喜地发现了这份执著的清洁精神。
席勒说：“诗人努力使自己的灵魂摆脱一切与虚伪世界相像的东西，使自然在他身上恢复原初的素朴。”诗人王竞成对于雪的热爱，使得他能以冷静的平常心态来书写人生，于是我们读到了他对于流浪的
无奈，对于春天的企盼，对于青春的喟叹，对于理想的守望，对于真情的珍爱……
《六月雪》中，诗人把雪喻为“冬季贵族”，它本来只属于冬季，却偏要流亡到六月的天空，寻找新的诗意。这与诗人的流浪生涯又是何其相似。“六月雪／不该飞的季节／就不该有一丝失意。”既然已经选择了流浪远方，就应该尽情绽放自己，这何尝不是诗人于灵魂的一种自慰。《隔一场雪谈话》中，诗人“轻轻喊春，隔一场雪。”“娘胎里搓动小手／捻细了冬天”、“听到你脚丫拨水的／声音”，奇特的想象写尽了早春的萌动之态。雪后便是春，相隔一场雪，诗人用心灵与春天对话，呼唤春天的早日到来。《雪地》中，“黎明光低语着／寻找暗恋的诗意”，就连阳光照耀雪地的这一平凡细节，诗人写来却诗味浓郁，盈动着含蓄美。“年轻一眼深井／持时间的月钩／觅她的影。”青春的大好时光是不可估价的，虽然过去的日子并不完满，诗人仍执著的去追随青春、挥洒青春。《凝望落雪》中，诗人以浪漫的诗思，发掘了雪不同寻常的情趣和韵味，把雪喻为“天堂寄来的信”、“爱情的花朵”、“一匹匹白马”、“玉树临风的仙子”，令人才耳目为之一新。“凝望落雪”，诗人的内心归于宁静，开始了对尘埃落定的命运的反思，“三十年的河床／水上冰漂流的信箱／没有一尾鱼游进／岸上久久垂钓／姜子牙一样的愚笨”。诗人在三十而立的年龄，最初的理想，并甘于忍受孤独的侵袭——“寂寞／那是我的福分”。有了诗人的这份坦然，还有什么是不能坚持的呢?《一场收尾的雪》中，“时空之外的一场雪／静静的把灵魂洞穿／爱情之内的一场雪／落不进心灵的空间”，又是冬末之际的一场雪，使得诗人很理智地结束了一段旷世情缘。《好雪》中，诗人以“好雪”来比喻友情。人在现实社会中艰难跋涉，正是有了朋友的关爱，人生的旅途才不会孤单无助。“这样的好雪／一生能有几次／只要落进心灵／错过季节／也永远厮守”，这深得当年鲁迅寄语瞿秋白的“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之妙。
诗人应该是美的守望者。面对纯洁而宁静的雪的世界，王竞成用他独特的冥思与感悟把我们领入了一个澄明的精神境地。他的诗歌，既有着个人写作的独立姿态，又有着对社会人生的现实关怀，呈现出一种清洁的坚持精神。而这在当今喧哗的诗坛，又是多么地难得。(转自文艺报2002年8月10日)
===================================
读<<掩泪入心>>
诗友王竞成送来他即出诗集的打印稿,嘱为序.我暂放案头,几天后,捧来闲读.阅读是我进入诗文的一种习惯或者说是一种心态.不从编辑角度,不从评论角度,而从欣赏角度进入,会更自然一些.无论别人怎样叫好的书,我读不进,便不读,硬着头皮读出,硬着头皮说好,我作不来.过去偶尔作过了,会痛苦很长时间.风起云荡的诗坛,早已冷静了不少.最热闹的时候,往往一杆旗子还没插牢,就被拔了去,换上更新的一杆.诗人辈份和诗歌的流派更换的也实在太快了.诗人们爱用"永恒"二字,若这样永恒下去,诗能永恒吗?
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