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王竞成的《一个单身男人写给中国一百个女诗人的情诗》
作者:徐俊国
物质的飞速膨胀和精神的极度匮乏,致使80年代的文化英雄和诗歌先锋纷纷折戟,汉语诗歌广泛而热烈的社会效应渐渐冷却。诗歌的辉煌与伟大已退缩到时代的角落,诗人的写作也降临到诗人本身。这是中国乃至世界诗歌宿命的历史境遇。评论家陈超曾撰文说:“假如纯正而伟大的诗歌正在消失,从何处可以使之保留并且深展地向前呢?当然,纯正和伟大在今天已经不再意味着广泛而实用的社会承诺,它更接近于诗人个人的理想和抱负,更多地有赖于诗人坚执高蹈的信仰。这就是说,诗歌的挑战不是针对什么诗坛的,它几乎完全是针对个人。”在汹涌的欲望挟持下的现实世界中,陈超对当代诗人的个人精神性的强调别有一番意味。
2008年的中国是不平静的,2008年的中国出现了两种铺天盖地的诗歌:颂歌和哀歌。从诗歌老大到诗歌小喽罗,从诗歌爱好者到七八岁的小学生,几乎所有爱好比喻和夸张的人,都参入了这两种写作,尤其是献给地震死难者的哀歌的写作。在这个眼泪和鲜花齐飞的年份,有个叫王竞成的诗人,一口气写下了100首写给100个中国女诗人的情诗,在网络上被炒得炙手可热,此后,又有100个诗人与评论家评1个男人写给100个女诗人的100首情诗被传得沸沸扬扬。我相信,既有铮铮铁骨、又有柔韧情怀的诗人王竞成,肯定为奥运的金牌欢呼过,也为地震的苦难啜泣过,但爱情却成为了他诗情喷涌的材料库和灵感源。这好像无可厚非。因为和平,体育的狂欢是整个人类的光荣,因为天灾,泪水的肆虐是整个人类的苦难,而爱情,谁也无法否定和漠视人类与生俱来的这种诗意情感。人类在狂欢时有爱情,人类在苦难是也有爱情,爱情与狂欢与影随行,与苦难血肉相连。只要人类存在,爱情就永不湮灭。人类的每一次大悲大喜,只能让我们更加清醒地审视生命和内心,从而诗意地介入生活,关怀世界。
王竞成诗龄很长,成名较早,爱情或阴差阳错,或失之交臂,至今仍独处一室,在地理和内心的北京城聆听黑夜的脉跳和血液的流淌。他在博客和qq上一遍遍粘贴征婚启事,其情真挚,其人可爱。今年五一,他回青岛,我去看他,他说,不是找不到,而是找不到合适的。我明白“合适”这两个字所包含的内容,我为他祝福。我零零碎碎读完了他写的100首情诗,每次都被打动,被一个精神单身的男人的炽烈、无奈、焦灼所打动。他所写的100个女诗人中,许多我都认识或有过联系,洋溢在她们脸上和内心的美迥然不同,她们是生活中的实际存在,
更是王竞成借题发挥的关注对象,或歌颂,或赞美,或含沙射影,或善意搞笑……他对她们的生活环境、生存状貌、诗歌审美甚至性格特征把握到位,刻画准确,而且感情充沛,诗意盎然。
一个成熟诗人的写作总是清醒的,他必在文本背后隐蔽深意。这应该成为我们解读的重要内容。也就是说,我们必须抛开技巧和表达,进入他用文字掩藏的后花园。我们知道,相对于《诗经》的古老和李清照的缠绵而言,中国女性诗人的崛起也就是上世纪80年代的事,其中无法省略掉翟永明、伊蕾和唐亚平等代表人物,她们对中国男性话语权的颠覆,重塑女性诗歌意识形态起到过独特作用。无论是翟永明的“黑夜意识”,还是伊蕾的《独身女人卧室》、唐亚平的《黑色沙漠》,都是基于女性性别的本体性回归,是性别特殊经验书写的精神建设。然而,当女性普拉斯式的“自白”被扩展为诗歌史中的经典或意义,那么,男性何为?男性诗歌呢?这是一个由对立面衍生的对原对立面的思考和质疑。女性诗歌的觉醒表征着对男性成见所遮蔽的世界的重新认定,那么,男性诗歌是不是也应该对被女性冲击的世界秩序作出崭新的、动态的阐释和创造?针对汉语诗歌的历史现状,王竞成适时地喊出了“我是一个单身男人,你那‘独身女人卧室’\还是一个人吗?我去与你同居”。他用写给伊蕾的这首情诗作为100首情诗的结尾,饶有深意,我更愿意把它看成是一个男人的爱情乌托邦和诗歌理想。
王竞成替男性诗人,尤其是那些嗓门很粗但失声已久的男性诗人,吹起了爱情的冲锋号。他不做沉默的大多数,他是诗歌的极少数,爱情的异类。
2008年9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