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的博物馆，免不了的胡思乱想(2008-04-15 19:03:45)
下班的时候忽然想起，要想在周末去看首博的那个汇集了各国使馆艺术品的展览，已经应该上网或者打电话预约了。可是上网一看，连下周二的名额都已全满！而展期结束的时间就是紧接着的一天。又不至于旷工去看，也就只好算了。好在对那个展览倒也不是特别感冒，看不了也不是特别惋惜。只是想想未来一段时间接二连三为奥运而办的特展，如果都因为这所谓惠及百姓的免费政策，反而使得进馆参观变成了充满未知的撞大运，或者成为提前将近一周就得掐着点儿刷新网页“抢票”的大事，可就实在不是什么好事了。
3月8日人流最高峰的美术馆展厅
免票带来的客流，自然远非之前可比。春节后去美术馆第二次看敦煌展那天，展厅里简直水泄不通，回来看报纸才知道，原来那天是因为妇女节免费才达到了整个展期里的人数最高峰。而清明节假期在太原那三天，山西博物院的人如潮涌与纯阳宫（山西省艺术博物馆）、文庙（山西省民俗博物馆）的门可罗雀之间的强烈反差，更是眼前的明证。
最初听到免费的消息，并没有太多的兴奋。倒也不是预见到了实施之后的种种弊端，而是感觉实在太过突然，回不过神来。想必习惯了清冷的各省博物馆，面对眼前那些或远或近的DEADLINE，在上下齐动员的同时，也未免多少有些抗拒吧。在晋博的“土木华章”展厅里观看那几尊精彩的星宿彩塑时，身旁的一位工作人员便在与一位学者模样的参观者进行以诉苦为主要内容的对话。工作人员不外乎说免费之后如何混乱如何疲于应付，而“学者”则在表达同情的同时，也不由得体现了一下自身相对于“疯狂”民众的优越感，却不去想自己在展厅之中如此侃侃而谈又是何种形象。
人多，参观的环境自然无法与之前售票时的状况相比。不过，就个人而言，虽不能做到完全心无旁骛，但展品的精彩还是可以大大抵消接踵摩肩、大呼小叫所带来的影响。而且，看那些如入猴山的孩子们好奇而又兴奋的天真模样，如何能责怪？倒是家长和老师，别只顾了自己盯着玻璃柜里的金银珠玉艳羡帝王家的奢靡，还是要对《疯狂的石头》里的毛贼都得考虑的“素质”有所注意才好。
不知道有没有人、并且有没有办法，进行这样的统计：因免费政策而增加的滚滚人潮里，有多少人是因为付不起门票而在此之前远离博物馆？有多少是因为取消了门票这道槛儿而由偶尔参观改为屡屡上门？又有多少人则完全是冲着免费和对这些陌生殿堂的好奇而纯粹到此一游？再作个假设，如果博物馆重新收费，有多少人会在此后重新敬而远之？……如果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也就真的难怪目前政策的不管不顾一刀切了。当然，未实施时的假设未免都是纸上谈兵。但是，如果现在能够趁机进行统计，哪怕只是抽样，近对于高峰时段的人流控制、远对于免费政策的调整完善，恐怕都会大有裨益吧。
至于收费时的门票价格，近几年所去过的几家非遗址类公立博物馆中，印象中最高的是西安博物院，50元，陕西历史博物馆35元，湖北省博物馆、首都博物馆30元（首博试营业期20元），上海博物馆、南京博物院、天津博物馆、辽宁省博物馆20元，广东省博物馆15元，贵州省博物馆、云南省博物馆10元，浙江省博物馆8元（浙博恐怕是此次免费政策出台之前即已实施的最早一家）……。
记得在山西博物院前排队等待派发门票的时候，可以看到有的人是驾车而来。而从其言语中可知，之所以此时前来，多不是时间上的巧合，而恰恰是免费政策的促使。尽管以日常代步工具来划分收入水平未免过于机械，但就目前的国情而言可能也还不算太过离谱。那么，就至少有两个很有意思的问题需要回答，一是对于那些门票价格不对其构成障碍的人群，阻碍他们走进博物馆的是什么？二是究竟谁应当首先享有免费政策的惠益？
第一个问题，恐怕留给博物馆的朋友们更为合适。找到答案，或许会对博物馆的作用发挥和自身发展大有好处。
而第二个问题，也非我所能回答。尽管大家都明白，博物馆免费，当然不是无人买单。集民众之力的国家财政替百姓先行支付或者年终结算的“团购”，才是这一政策得以实施的根本支持。而成本最终承担者和免费直接受惠者之间的关系实在是复杂甚至可能引出悖论的问题。而这或许也是免费政策之所以没有主体上的区分的原因之一吧。
不了说，免费之初的热潮，未必会长久，等大家的一时兴奋降了温度，自然就恢复常态了。可让我惦念的是，至少短期内，本来可以轻易参观的临时特展，有多少可能就会因此而错过啊。
其实，应该还是有很多循序渐进的途径可以选择的。但目前就是这样一种简单得有些粗暴的选择。在惊讶于此的同时，多少有些见怪不怪。我们可以想象，正如许多情况下一样，大笔一挥之下，或许根本不用什么严谨论证，在对御用专家研究成果的寻章摘句、为我所用之中，闪耀着的是另一种更高层次的“智慧”。在这种“智慧”之下，参观环境的幽雅和观赏的愉悦，展品的安全和场馆设施的维护，很可能全然不值一提。眼下这种人欢马叫的轰轰烈烈可能才是那些被拍了一两下的脑袋们的刻意追求。而这，不也才是最可悲哀的么？当然，前面的这几句话，完全是以最大的恶意所进行的揣测。而且话说回来，我的一番唠叨不也是因为享受观展乐趣的那份随意受到了限制而生？有意无意的，人都是以自己为圆心，这样想想，似乎也就释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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