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那是——一段难忘的里程，一曲时代的伴音，一腔报国的热忱，一批有为的知青，一声悲壮的笛鸣，一路北上的驰骋，一片黑土的耕耘，一生记忆的永恒。

    “死不了”静静地凝望着车窗外闪动的山峦，田野，脑海里依然浮现着父母弟妹的身影，依依难舍的情景……“金龟子”没有兄弟姐妹，父亲不过问，后娘也不疼，所以没有人来送行，可显得很兴奋，一反以往的沉默寡语，絮絮叨叨……“光晕”是个闲不住的人，发达的肌肉，牛一样的壮，练了几手工夫，此时跑到别的学校知青那里盘道呢……“妙韩”很稳重认真好学，美术最拿手，校内的黑板报办的顶呱呱，现在又来了灵感，挥笔创作……

    学校宣传队有一半成员在车上，能人倍出，那时候样板戏整场上，在区俱乐部演出，五分钱的门票场场爆满。教务处主任的儿子很有号召力，高一的，绰号“董老”在他和几个高中同学的组织下，唐山一过车厢内便活跃起来了，吹拉弹唱，快板，朗诵，相声，还有临场发挥的成语接龙，笑声朗朗，掌声频频，引来许多其他学校的知青，也成了相互认识的好时机，尤其是“光晕”，东走西窜，象是在搞什么神秘的活动！

    下午三点多火车停在山海关站，所有人都下了车，领队用话筒喊：“我们要出关了，都来看看长城！”透过栅栏眺望，近处的树木枯黄，田园上秋实飘香，远处的山峦跌荡，青松环绕中隐约可见一城楼，那就是天下第一关！有人唱了一句：“革命人永远都年轻……”旁边的人也跟着唱：“他好比大松树冬夏常青……”合的人越来越多：“他不怕风吹雨打，他不怕天寒地冻，他不摇也不动，永远挺立在山中……”一遍又一遍的大合唱，在空中飘扬，在心头激荡。

    没有了时间概念，车走走停停随其便，夜已深，无困意，有人在轻泣，一阵惆怅涌来，打开背包，拿出食品，吃！！窗外漆黑一片，车内灯光昏暗，咀嚼声带着哽咽，无语中传递着窒息，神情中流露出期待，滚滚的车轮，忐忑的心怀，每一次的对视，都是镜照自己的坦白。“死不了”站起身来，默默地走向车箱结合部，一个熟悉的背影，凝望车外，似乎肩在微颤。是“二丫”她？他们是老乡加同学，还同在一个楼区居住，只是平常没有往来，可临行前双方父母一再叮咛要相互关照，俩人都答应过的。“死不了”问：“你？你怎么了？”“哦，没事”她转过身，没有抬头：“透透气，我……回去了”“死不了”望着她的背影，站在她刚才的地方，空旷的田野，轰鸣的车声，怎么了？心里酸酸的……？

    天亮了，黑黑的土地上已经铺上薄薄一层银装，喇叭里播送着一条消息：“马上就要到哈尔滨了，兵团首长要来看望大家，请做好准备，统一着装，下车列队”八点多，哈尔滨站台，好冷的清晨，说话都能看见寒气！军区司令师团首长都是现役军人，气宇轩昂，频频招手，缓缓地走过知青队伍：“战士们好！”猛然间有一种自豪感由心头升起，仿佛两年前在天安门广场的主席接见！司令讲话很简练：“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相信你们，都是好样的！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你们就是当代的勇士！屯垦戍边是光荣使命，你们一定可以完成这个使命，为祖国，为全世界，贡献青春，做出成绩，你们说，对不对？”“对——！”一千多人的合音响彻云霄。“那好，让我们一起来念主席语录，下定决心——”大家齐声高喊：“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啊，热血在沸腾……

    长长的汽笛声，遥遥的里程，继续北行，下午五点多到达一师六团所在地——二龙山。天，已经黑了，人，被分散了，“二八”车把知青送向东西南北，各个连队……

         北游记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