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一总是黑色的。如电影《白丝带》中氤氲弥漫。天地都进入了人自身的那个黑洞。
礼拜五有一条漫漫长途,足可以装下不可胜数的障碍和忧愁。礼拜五未必就有救赎,但起码可以听听圣歌,可以双手合十,或者盘腿静坐,一小段静息、统一。生活比不得宗教,但生活可以有宗教的表现形式,以单一和纯粹性扬弃陆离繁枝。这仅是此刻深夜我的某种假定,清晨来临之前,疾速的火车在等候的站台就已打开车门。远行的人们永远不知道远方有多远,有没有抵达的可能?何为真正的抵达?
往返的火车,正如轮回。从起点到终点,从终点回到起点。这样的环形时间,或许正可以读读《悉达多》。是的,“世上并不存在时间的实体”。我感到了安慰。不知道被什么所安慰。还有宁静,在驰骋的火车上,窗外的风景快速流变,而我静止不动,不知道被什么所统摄。实际上,我正忍受着胃部的极度不适,难受莫名。南京火车站边上的那家肯德基,就像专为我设下了埋伏,次次都令我胃疾复发。没有时间的实体,时间却莫名地显示着它的紧迫性。赶赴,取代了等待,思考。我要赶赴的地点,与大屠杀纪念馆一墙之隔,胃加剧痉挛。那是南京阴郁的源点。我曾在明孝陵的石阶上听秋风惊醒池水,下了那些台阶,景象就变得驳杂和沉郁。直到沉静的玄武湖,才又有了一些起色。
沉静,来之不易。我钟情于湖水,实则钟情于它的沉静。
我并未在《悉达多》中领受到意外的惊奇,除了释然和宁静。但我时常认为宁静就是生命的最高形式(这并不等同于我此刻拥有的宁静)。某位高人说从《悉达多》中就可以看出黑塞走到了哪一步。还未到大乘。大乘之路该不是显途吧?于我是漫漫长途。《悉达多》的写法是妙的,而我的悬疑正因此而产生。世尊佛陀(乔达摩)所说的“圆融统一”,与悉达多经过曲折长途所证得的“圆融统一”是同一个“圆融统一”吗?如果是,“圆融统一”是可以被教义所显现的,如果不是,“圆融统一”必须走进万物的本相之中。但智慧却无法被教义所传达。黑塞将释迦牟尼出家前的名字悉达多·乔达摩拆解为两个人,一个已是佛,一个为世人显现着求道之路,仿佛是为了让佛离世相更近一些。而世物的本相多么难以获知,入化般如悉达多,也是到了证悟的最后,才看清伴随自己的船夫是一位真正的高人。河水、沙石、渡口、船桨……在我们面前显现时,也许全不是它们的本相。敬畏之心,该由此而生吧。
言辞通常是无力和残缺的,沉默者多有智慧。如草木、植株,懂得倾听它们的人,懂得以它们之言为言的人,就懂得了真正的沉默之道。如我这般喋喋不休,实为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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