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标签:文化 |
陈逸飞的纪录片《海上旧梦》。
一个身着旗袍的女子,像梦,飘然而至。
外白渡桥;石库门弄堂,苏州河边,白鸽和风筝,城隍庙茶楼,龙华庙里的金装的佛身,徐家汇天主教堂的十字架……
陈逸飞坐在三轮车上,车轮碾过老城厢的石子路。
这是陈逸飞自己花钱铺的,没有什么道理,就觉得应该有这样一条颠簸的路。
在圣约翰大学的长廊,陈逸飞在踱步。他不是演员,不是道具,不是旁观者,他是卡尔维诺似的的都市漫游者,他思想,思考。
画家与时间灵媒擦肩。
西装与旗袍擦肩。
旗袍走过外摆渡桥。
旗袍坐在人力车上。
风乍起,吹起了旗袍的裙裾。
上海女人的旗袍敢于开这样高的叉,是因为她们可以买到玻璃丝袜。
无数的旗袍行走在法国公董局的台阶上。
无数的符号,无数的意向。
画室里,少女裸露在写生台上。
一声凄厉,画布被利刃划过,撕裂;
校园门口,军车直逼女学生,车轮下一袭月白色的旗袍。
理发店,女子对镜凝视,镜面骤然碎裂,碎片复原,镜中已杳无人迹。
镜像里,叙述着一桩一桩的历史事件。
外滩洋行门口,印度巡捕在额头抹着万金油;餐厅长桌上,洋人们彬彬有礼,一个镜别,他们原来是赤膊戴领带的。
爵士乐队,轻歌曼舞;茶园书场,弹词、滩黄,街头叫卖,澡堂里蒸气弥漫,厢房里麻将声不断;这些,都不是真正的上海。
真正的上海,应该是一条条湿漉漉的弄堂,是旧长袍新花边的石库门。
石库门弄堂是上海弄堂里最活色生香的一种,它们带有一些深宅大院的遗传,将森严壁垒全做在一扇门和一堵风火墙上了。
石库门距离的逼仄,有了巴黎咖啡馆的功能,中国现代文学艺术大家,大多出道于此。
张爱玲说,拥挤是中国戏剧与中国生活里的要素之一,中国人是在一大群人之间呱呱坠地的,也在一大群人之间死去——上海更是如此。小弄堂,摩肩接踵,人与人的距离,心与心的距离,其中的人们,习惯了以擦肩而过互不进犯的姿态行走。 都市生活的高压,打磨出了上海人的奇异的生活智慧与价值观,也孵化了上海、乃至中国的政治传奇、文化传奇。
一条渔阳里,就有了“新青年”,有了共产党的早期领袖陈独秀,有了从青楼女子到艺术家的潘玉良。
一条景云里,里面住过鲁迅许广平、茅盾、郁达夫、叶圣陶、冯雪峰、柔石等。
曾经,也一直喜欢坐在新民晚报大楼的顶层。
不是为了咖啡。
那里是一个制高点。
坐在那里看上海的屋顶。
那天,我坐在那个位置上,南京西路、泰兴一带的弄堂房子,一色的清水红瓦,被岁月托在那里,一托便是几十年。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