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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友

(2016-03-25 13:06:09)
分类: 亲人系列

       2011年,父亲做了前列腺手术,在医院住了两个星期,我请假来照顾他,日夜陪伴。

疼痛的感觉我没有体会,但那次父亲却深有体会了,一向坚强的他,在手术后的晚上一个劲地喊“疼”。找来医生,医生很纳闷,解释说,您后背有麻醉盒,麻醉后不应该很痛啊。但后来证实,麻醉盒的针脱落了,麻醉没有起到一点作用,所以,全部的痛就都给了我的父亲。

父亲喊疼的时候,临床的老太太一个劲地安慰他,过一会儿就好了,我做了肠切除手术,常年带尿管,每次排便都疼,你那个不算什么。父亲笑了,他问人家,家里几口人,都是做什么的呢,孩子什么学历等等。老太太一五一十的回答,就像是答复政府公务员的询问似的。

老太太有两个女儿两个儿子,每天他们走马灯似的来看她,晚上则是留一个人陪,其他人养精蓄锐。有一天,她的女儿对我说,你爸是领导吧,说话一套一套的呢。我说,退休了,以前是做政治思想工作的。老太太的家人天天给她带饭,都是家里做好送来,她说,家里的饭好吃,菜都是地里的,干净,小米也是自己种的,比外头的好吃。老太太把我爸说的馋馋的,有一天,我出去买饭,因为排队回到病房有些晚,看到我的父亲正在喝一碗小米粥。我知道是临床大娘送的,我不好怪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娘不见外地说,我和你爸聊得挺好,他也是不容易。大娘的儿子在一旁帮衬说,老爷子有水平,我们都爱听他讲话,你要有事忙你的,我们捎带脚就把老爷子照顾了。父亲在一边嘿嘿地直乐

有一天,老太太的家人用篮子捎来了很多南瓜,南瓜很大,很丑。老太太对我说,回去的时候,把南瓜带走,敖个粥,做个汤,味道好,自家种的。中午我就把南瓜带回了家,但我不会做,好在南瓜可以放很久不坏。

老太太每日里和我的父亲聊天,谈自己的年轻时代,谈如何把几个孩子养大成人,我的父亲则感同身受般的也说起我们,病房里因为有了聊伴,父亲的病房生活多了很多欣慰。

主治医生是个中年男人,他不苟言笑,却极为体贴病人的心,每日早晚各查房一次,中间病人有痛,也是随叫随到。我的父亲在快出院的时候,去他的办公室闲坐,他说,您的身体恢复不错,要是再过几年,做这个手术是有风险的。父亲躲过了生命中的一劫,极为兴奋,他反倒问人家,你是个医生,你们能不能解决手术后不让病人疼的问题,这太痛苦了。那个医生笑了笑,认真地回答,去病本身就是痛苦的,但痛苦是短暂的,您很幸运,您看您临床的那个老太太了吗,她一年要来医院好几次,每次都要住上一段时间,因为她的尿管常常堵塞,需要重插,那痛苦可比您这个要强好几倍呢。

父亲出院的时候,那个老太太还走出病房相送,她的孩子们像送自己的亲人一样,嘱咐我们去他们家串门,还留了电话号码。父亲出院一周后,接到了老太太打来的电话,她说,她也要出院了,希望有时间我们去她家做客,父亲则谈到了那几个南瓜,直说好吃的不得了。

如今,父亲的疾病已经消除了,他可以快活的做自己想做的事,这是他的幸运,也是我们做儿女的幸运。但若是像那个老太太一样,注定终生要与医院结缘,恐怕也是无奈的事,老太太坚强,爽朗的笑容到现在也会在我的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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