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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夜殇

(2008-07-20 18:40:31)
分类: 非人即物曲阑珊

 

    冰岩在荷花池边坐了一个上午,此间下了一场雨,淋湿了她的衣服。

    夏天的雨常常如此,来的快去的也快,虽然持续的时间不久吧,攻势绝对迅猛。雨后,一池荷花连花带叶带叶都东倒西歪的,清池被上坡流下来的水搅的浊黄浑乱。

    荷花池就在院子里,冰岩即使不会武功也能躲得急雨。雨一开下时,她犹豫着要不要回屋,后来决定要回去了,人早在迅猛的雨势下成了落汤鸡。

    见小丫头埋头在炉子边熬药,她闪身进入自己的房中,换掉湿衣,擦干头发。头发干的差不多时,她拧着湿衣服往外走,一边喊:“兰儿,盆在哪里?下雨时衣服挂在窗口淋湿了,我要洗一洗。”小丫头应声迎了上来,抢过衣服,笑道:“姐姐,不是说了衣服都留着我洗吗,你怎么又忘记了?药就熬好了,一会儿喝了再歇一下,下雨外面凉,可别再落下寒病。”望了望小丫头的笑颜,冰岩伸手揉乱她头发,笑着“嗯”了一声,回屋歇着去了。

    总不能说刚才淋雨了,否则兰儿那丫头肯定紧张。不能再给任何人添麻烦了。

    午饭后大约半个时辰,冰岩再也坐不住了,轻轻推了推旁边睡着的兰儿,跟她说:“兰儿,我去看看姐姐,一会儿就回来。”小丫头揉了揉眼,想了一下,说:“好,夫人应该在。”

    沿着院子中茂密花草从里石铺的小道走过去,再拐一个弯便到了姐姐的住处。这里是姐姐的家,房宅够大,里面住的却只有姐姐姐夫另有仆婢四人负责日常,加上冰岩跟临时买来的小丫头兰儿,一共八人。人少,宅子里也安静,或许是人少,或许是无人在意,院子里的花草繁芜了一地,都没有修剪,很是杂乱。

    “姐姐,你好久没来看我了。”冰岩想,第一句话应该这么说。面对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这句话用责备或者撒娇的口气说出来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一口“姐姐”叫了十几年了,无论她做些什么,银月都很少生气。那是一个过于善解人意而灵动爽快的女子。

    本不是亲姐妹,又都是孤儿,师傅于一次行程中分别在相隔很远的渭水和淮水两地收养了两名女童,这本身就是缘分。十几年来,师傅在深山之中,舞一些剑喝一些茶养一些花,身边萦绕着两个女孩儿从稚嫩到清俊的嬉闹声,算是逍遥脱俗了。三年前,师傅带姐妹俩周游,不幸遭遇仇家,一场恶战,两败俱伤,仇家当场就死了,师傅也不久西去。俩人带着师傅的骨灰回去的途中,遇上仇家余党。又是一场激战,两个女子对八个大汉。敌人采用分剿之法,把俩人远远分开,他们大约认为用一样剑的人双剑合璧必能发挥更大的威力。三年过去了,当初激战的结果非常明确,敌人的分剿之法只使姐妹两人受伤失散、师傅的骨灰洒落随风,而敌人则付出死的代价。那十几年的练剑过程有人相伴,竟是那样的轻松自如,四个大汉又怎么样,十几个人也照杀不误,多添一两处伤罢了,习武之人向来不追求全身而退。

    如十几天前的重逢衷述中所说的一样,当年银月被一个男子救下后嫁作人妻,而冰岩为了报养育之恩回到深山中想把师傅的剑法发扬光大。三年不得相见的原因很简单——救银月的那人是外地商人,自然要将银月带回家中;三年后复又相见的原因也很简单——是缘分,是缘分让银月在唯一一次外出进货的途中遇到又是身负重伤的冰岩。

    冰岩只说在路上遇到了那十几个歹人,他们档在路上,无所谓劫什么。至于为什麽不轻松逃掉,却轻率选择对抗的原因只有冰岩知道了。那十几个人恶人并非死死相逼,是她先动的手。空荡荡的路上突然涌出十几个人,他们朝她喊“要么是财要么是色,留下一样”后,她阴着脸一言不发地抽出剑停都没停腾身而起一剑就刺穿了正对面那人的心脏。这人c正是头领的弟弟,于是剩下的人就跟她拼命了。结果十几个人无一存活,她支撑着最后一个倒下。她自己不知道现场如何惨烈,只杀过一次人的银月却连连皱眉,跟以前相比,冰岩的剑法狠了许多。

    “我一个人在山里,没有师傅也没有你,剑练的杂乱无章,这怎麽能对的起师傅啊,姐姐!”十几天前,她抱着银月念着这句话哭的牵动伤口再次昏厥过去。姐姐能理解那里面的无助吗?

    受伤的时候,姐姐一直在身边,虽然意识不清晰,但温暖环绕在身边,一个多月过去了,她的伤好的十之八九,银月来看她的次数少了很多,此前的温暖又渐渐被落寞代替,以至于她渴望在雨中淋湿生病,换来姐姐的陪伴。但是,那方式不仅傻而且任性,她不想在给任何人惹麻烦,所以上午下雨时,最终选择回去。

    三年以来,剑练的杂乱无章,为了不使剑钝掉,我已经不是第二次杀人了。把师傅的剑法传承下去是我不会放弃的追求,我一直认为是因为弄丢你才不能专心练剑,可是为什麽现在找到你,我还是这么失落啊姐姐?

    冰岩倚在银月的窗外忍住泪,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银月趴在案前睡着了,手边放在账本。她变了许多。

    以前的她消瘦,头发上向来不作任何装饰,倒是常把冰岩弄的一头山花。一双丹凤眼里时而沉静时而无所顾忌的含着狡黠的笑。练剑的时候,若有什么疑问,冰岩一定要先问她,盯着她眼睛听她讲解,俩人讲不通才去问师傅。有的时候冰岩进步更快一些,银月是那种坚持不懈的人。三年了,她丰腴了不少,长发绾在银色的发饰里,另有大小珠玉环绕周围,漂亮了许多,也变了很多。一个月里没有一次看到她眼中熟悉的沉静与狡黠,不是泪就是笑。另外,你的功夫到底落到什么程度了啊,为什麽我在这里这么久,你一点都没有觉察?

    又过了半个时辰,银月还在睡,应该是太累了或者账目太繁琐。看样子,姐夫不在家。那个叫陈宇的男子是药材商,三十多岁,大银月十几岁。冰岩只见过他一次,养伤的时候他去过,说些“不要客气,当自己家,安心养伤”之类的话。他有些老相,一身商人的盘算精明,自然也泛着俗气。本来一开始冰岩不这麽认为,她感激他救下姐姐又收留她。后来意识到银月的变化,她便暗自怪罪他了。

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荷花放在床边,冰岩准备离开。哪知银月“嗯”一声醒来了,定眼看看冰岩,神情有些恍惚,缓了一下,她终于笑着说:“小岩,你来了。”起身绕过去开门,拉冰岩进屋。

    “来了多久了?你看我,居然睡着了。”银月让她坐在身边。

    “刚来,吵醒姐姐了吧?”

    “没有,我闻到荷花的香了,好像还做了个美梦了,好美的花。啊,对了,你怎么出来了,伤还没好呢。”她伸手要去捋冰岩的衣袖。右臂上有一处伤。

    冰岩缩回手,笑道:“姐姐,早就好了,不要看了嘛。我还要问姐姐为什麽睡在这里呢。”

    “我……”,银月拍头好像想起来什么,“哎呀,不好,账目到现在还没有对完,你姐夫回来肯定要生气,我怎麽能睡着了呢!”语气里大是焦急。

    暗自皱眉,陈宇居然还敢跟这样美丽聪明的妻子生气,他凭什么?这话却不能说,姐妹的感情再好,人家毕竟是夫妻。她抬起脸,静静的说:“姐姐,有我能帮上忙的吗?”

    银月看了看她,想一下,点点头:“也只好请你帮忙了,不然真没法交代。你跟我一起核对这么账目吧,我记得你脑子很活的。”

    核对账目是很简单的事,只是量大,看久了脑子会糊涂,冰岩第一次接触,很是新鲜,速度很快。有了冰岩的介入,整个过程很轻松,一如当年练剑,有个人在身边一招一式进步,不懂了马上能问,还有不厌其烦的教导。有些困难,对一个人来说不能逾越,对两个人就不是困难了。

    天晚了,雨后的夏天傍晚黑的格外快,黑云沉沉,雨随时都能落下来的样子,空气里有些凉。院子里更安静了,只有几个仆婢张罗晚饭使用锅碗瓢盆发出的碰撞声。银月看了看天,要去掌灯。

    “不要,姐姐,快来,马上就完了。”冰岩声音里有藏不住的兴奋。思念这种感觉三年了啊,虽然不是剑,可是无妨温暖。

只好坐下来,跟着冰岩明显加快的速度,银月也憋一口气,如练轻功时比赛谁先到达树顶一样。

    比预想中的快,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账目已经完全核对完了。冰岩跳起来欢呼,有伸手乱摇银月,直到摇掉银月一只金钗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小岩,才核对核对账目你就高兴成这样了,真没正型,好不像个女孩子。”银月佯嗔。

    “我就是高兴,姐姐你怎么样啊。我是侠女,跟别的女孩子不一样。”冰岩笑的更厉害。

    “好了,侠女,帮我拿着这只钗,我要梳梳头,被你弄成这样,真没办法见人。”接过钗立在一旁,她盯着镜子里银月的眼睛咬着嘴唇笑,银月瞪她,她还笑。于是银月不理她了,兀自梳头、绾发、插钗,梳完了,站起来拧了冰岩一把,把她按在椅子上,装的恶狠狠的:“死丫头,让你笑,看我怎么对待你的头发。”说完真的扯了一下她发梢。

    “姐姐,疼,我不笑了还不行吗?”嘴上这么说,一点也没有打住的意思。

    谁知银月手放在她头上默默出神半天,许久才叹一口气:“小岩,头发长了好多啊。”

    冰岩再也笑不出来了,眼泪又开始打转,只等她再说一句就扑过去哭,把种种的疑虑不安无助落寞都哭出来,然后或走或留都无憾。

    后来冰岩回想起来,如果那一次真的哭出来,事情也许不会变成最后那个样子。

    陈宇推门而入,梳妆台前定格的画面震了一震,陈宇再说“嘿嘿,这姐妹俩是干什么呢”,银月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扔下梳子,也不管冰岩了,接着他。冰岩擦干泪,迅速绑好头发,也跟上来,叫了声姐夫。

    “冰岩来了。你们到底干什么呢,这么开心?”陈宇似乎心情不错。

    “小岩过来看我,还帮了大忙呢,这么账目要不是她,我一个人真做不完。”银月笑吟吟看着冰岩。

    “账目?”陈宇的笑容僵住了,脸色阴了。一旁注视着的他的冰岩也收住笑容,不知道什么地方不对。

    “怎麽了?”银月问。

    “冰岩,你可否先出去一下,我有话跟你姐姐说。”他短促说完,命令一般。

    冰岩出去了。

    “到底怎么一回事,为什麽非要……”银月有些气恼。

    陈宇打断她的话,气呼呼的:“你是不知道吗?账目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给外人看!”

    走出去不远的冰岩听到这句话,心迅速凉了。俩人还在争吵,她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挣扎了一番,终于在嘴角扯出冷笑。

    这样的姐夫不要也罢。

    如此疯狂想了一阵,她突然静下来,看见自己房中的灯光,折下一支荷花带给了兰儿,谎称已经吃过饭了,在一旁看着兰儿吃,又说些话,就去睡了。在床上躺了很久,兰儿睡熟了,她悄悄起身出门,贴着墙一路摸到姐姐的房前。俩人还在生气,陈宇恶语相加,银月在一旁辩白。她又冷笑起来,掉头走开。

    此后几日,雨一阵阵地下,冰岩推脱伤口有些疼,整日躺在床上,抱着剑编一些故事当成自己的讲给兰儿听,竟说的津津有味,哪管谎话连天。

    再后来,故事编不动了,她时时趁夜去看探察。有时候陈宇发脾气,有时候观他和气一些。观察了十几日,她决定再去看看姐姐。

    选择午饭的时候去的,银月一个人吃饭,她早就知道了,陈宇白天都不在家,晚上才回来。见冰岩来,银月拉她一起吃饭。上次的事情过去有二十天了,冰岩不提,银月也不提,或是忘了。

    “姐姐,我在这里住了有两个月了。”冰岩首先说一句。

    觉察到什么一样,银月紧张起来:“小岩,不要告诉我你是来辞行的。你不要走!”

    “哎呀,姐姐,我不是要走啊,最好要住一年,说不定不走了,到时候有你烦的。”冰岩咯咯笑。

    “死丫头,吓我。不走最好,到时候给你挑个好婆家。”银月笑了,冰岩一听这话就拧她,俩人笑作一团。

    “姐姐,为什麽你们不要个孩子呢?”冰岩随口问。

    瞬间,银月脸上生悲情,她低头沉默,似乎就要流下泪,半晌才声音颤颤的说:“不是不要,三年前负伤,有一剑伤在腹部,再也不能……”她趴在桌子上大哭。冰岩不劝,在心里冷笑:“原来是这样,陈宇,你的死期到了。”

    这一次来,就是为了弄清楚这件事,现在,很明朗了。陈宇当年救下姐姐,姐姐因一时感激以身相许,因为不能生孩子,陈宇时常冷脸相对,姐姐也因为愧疚才处处相让,因此性情大变。

    一定要杀了他,即使毁掉姐姐现在宁静的生活,她也要让姐姐拜托掉这样参杂着痛苦时而又有一两个赏赐性笑脸的不自由的生活。若是自由,她应该跟以前一样,温婉灵动,这样的女子,只有不珍惜她的人才妄想去扼杀她的天然之美。

    冰岩并不急着动手,她在心里盘算着,似乎为了等一个绝佳的心情,那时,她倒是真的把无助跟落寞忘掉了。以前杀人,她说那是不使剑钝掉,她不知道的是当杀人成为一种习惯,任何理由都解释不通了。

    大街上冷冷清清的,时间太晚的原因,夏日的炎热存留不多,加上最近多雨,空气里总织着一层淡淡的水雾。

    从家到药铺,路过的都是街道,直直常常的街道,弯儿都没拐几个。街宽敞,遮掩物也不多,但是,只要剑法够快,自然能够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五天以后在这条路的某个地点你便横尸街头。为什么是五天以后?因为我希望这五天算报了你的恩。这五天当中,我每杀一个人,你的死期就推后一天,当是试剑。

    但是,我总是不太相信这样宽敞的能够承载最多光明的街道会有恶人。

冰岩在路上走着,在那条路上走一个来回。她在想五天以后如何跟姐姐解释。或许不用解释,有谁会怀疑到她头上?

    点了兰儿的睡穴只能撑三个时辰,得赶紧回去。第一天勘察地形,耽误的时间有些多。她埋头往回走,没在意路旁一人是何时窜出来,待抬头看见时,那人几乎在面前了。

    来了一个送死的,她冷笑,几乎认定有意挡路的都不是好人。

    “姑娘,要去哪里?一起走吧,天黑路远的,一个人多不方便。”那人颇为自信的样子,说一大串话当作开场白。

    “你要干什么?”她想确认不会滥杀好人。

    “装什么装,这时候穿成这样在大街上走的会是良家妇女吗?哼!”

    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是紫色的沙质短衫长裙,风一吹,曼曼飘动。她是有意穿成那样的,好藏剑。

    “好,走吧。”她往前径直走去。那人跟了上来,正想说话,只“喂”了一声就停住了。冰岩一个疾转身,长剑准确无误地封了那人的喉咙。这种方式干脆,只需要剑用的快,重要的是不会有血溅在身上。她并不查看那人死了没,施展轻功往回去,再晚兰儿会醒。

    第二天有意起的很晚,兰儿在身边说北街死了一个人,官府正在查呢,一边说一边抚着胸口很害怕的样子,小丫头怕是否则第一次离“杀人”这么近。官府?倒忘了这一层,看来以后穿的招摇了,有什么意外行动不便。

    又过了两天,兰儿回来说街上又死了两个人,似乎都不是好人,真是报应。她听了,笑了一笑。

    第六天清晨,银月突然来了,站在门口问兰儿她醒来没,兰儿说没有,这几日都快晌午才起。吩咐兰儿几句,她走到冰岩房中坐在床边,好久没有动静。冰岩知道她是在凝视她的脸。那张脸跟她的不同,是圆圆的娃娃脸,长不大的样子。是这张脸让我不习惯一个人吗?

    “小岩,三年来,你一个人很孤单吧?”银月喃喃念着,轻轻抚着她露在被子外胳膊上的剑伤。

    鼻子酸酸的,她怕忍不住泪,想睁开眼睛。

    银月却没有再说别的,叹了口气,出去了。

    睁开眼怔怔的看着房顶,她不知道是该哭还是如何了。陈宇若是死了,姐姐会回到自己身边吗?可能性似乎不大。她有些犹豫。可是,收不住手了。到了晚上,她习惯性点了兰儿的穴道,脑子昏昏的,脚步朝外迈的不受意识支配。

    结果,一恍惚忽视了对手身边的兵器,虽然不能敌,对方临死前还是狠狠地在她手臂上砍了一刀。这人像是来寻仇的,一见面就摆开了架势。

    那一刀点燃了她的怒火,也砍醒了她。她决定把陈宇的死期提前到明晚。

    那是麻烦的一刀,藏不住,回去了只好如实给兰儿看了,说是练剑时头晕不小心自伤的。兰儿惊呼一阵,最后还是听她的没有去告诉银月。

    当晚不说不代表第二天也不说。一大早银月就来了,查看一番伤口,听冰岩说没事,邀她出去坐坐。

    荷花池旁有一处空地,这是院子里唯一空旷的地方。并肩坐下,银月说起她们跟师傅学的剑法来。她说师傅的剑法是以柔克刚的,浑然天成,气定神闲,从容不迫。握着剑,觉得被一股力量牵引着,要去惩奸除恶、保护弱小。那是一股正义的力量。

    “姐姐,你舞给我看看好吗?”冰岩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记得那种感觉。

    “好,我的剑不在这里,你的借给我吧。”知道冰岩不会拒绝,她也不等回答,自己去拿了剑来。

    站定在草地上,银月淡蓝色的衣衫随风舞动,她含着笑,缓缓抽出剑,抬起右臂,酝酿一阵,突然一蹬地,一个凌空旋转,侧劈腿。冰岩只看到蓝衣飞舞,看不见剑身。再看,银月一腿跪地,仰头,剑指在六十度向上的方向。这一招叫山中习静观朝槿。观朝槿吗?那一剑会刺穿敌人的下颌,这观朝槿的剑法都用来取人性命了。冰岩的心猛烈收缩,呼吸有些困难。是负罪感吗?可是我不认为我错了。下面一招叫松下清斋折露葵,她不想再看了,懒懒笑:“姐姐,没有葵花,要荷花。”不用看也知道银月接下来的动作一定更加柔美。这样的动作,她已经陌生了,杀人讲究越快越好,若是柔下去,需要绵绵的力量支撑,谁会为了杀人而保持时刻紧张的状态呢,最少,她不想。姐姐说那是正义的力量,她不认为自己错了,也从来没有感受到正义。

    银月把荷花放在她眼前,柔声道:“小岩,累了?”

    “有一些。”心跳的越来越厉害,一眼都不想看了。

    “小岩,你说将要发扬师傅的剑法,你会让剑永远留有正义吗?”银月的话有些怪。

    “我会的,姐姐。”我知道现在还做不到,但以后它一定会跟以前一样,冰岩微微点了点头。

    “来,抱着花,我们进去。”

    这一次荷花大概吸取了两个女子之间二十年的温柔,很多年后,荷花依然开到冰清玉洁、柔媚温婉,而姐妹间的情意却凋落化泥。

    原本晴朗的天到了下午开始阴沉,远处隐隐有雷声,闷响着传来,云来了又去,雨苦苦支撑着不下来。闷热的要命,汗不停濡湿被风吹干的衣衫,兰儿脸红红的拼命摇扇子,冰岩却格外安静地喝茶,手边放着银月昨日摘来的花。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她想,路线和地点都考虑好了,另外,陈宇这些天晚了一个半时辰回来,这倒是给她省了很多麻烦。

    安静地喝茶,等待夜晚的到来,浮此经生,细想来,居然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等待了。

    兰儿嫌热不肯去睡,她强制动了手。出门时,风更大了,树枝咔咔作响,天黑的无比实在,如重金属一样沉甸甸的。

    去的早了些,她坐在屋顶盯着路。那是一处十字路口,人却最少。陈宇经过,她只需要从背后刺一剑,然后,一切都改变了。

    不是很对劲,周围有杀气,她腾的跃起来,握住剑柄,定住眼,感觉那杀气的方向。这个时候,用眼睛是看不到什么的。

    “姑娘,看来我刚才没有偷袭是对的。”话语落,一个黑衣男子闪到眼前,看不清样子,听声音应该很年轻。

    冰岩心里一紧,暗叫不好,遇上高手了。三年来,她杀了不少人,却没有遇上真正的高手,轻敌悄悄的驻扎在心中了。、

    “你是谁?”她冷声问,身体绷成了弦。

    “我是这里的捕快,来抓你的人。没有猜错的话,几日来杀人的就是你了。姑娘,念你杀的都是不法之徒,我刚才没有偷袭你。他们虽然不是好人,却罪不至死,你服吗?”捕快说的很沉稳,看来是高手无疑了。知道没有退路了,冰岩不接他话,拔出剑,狠狠吐出三个字:动手吧。她没有想到真的招惹了官府的人。虽然紧张,却不得不战,那一刻,她觉得事情已经出离了自己的控制范围。

    不等回答,她先下手,一招比飞鸟直直对准对方的要害部位飞速刺了出去,凌厉地带动猛烈的风,她一开始就拼命了。捕快却不急,拔剑、转身、腾空,于上方压住了她的剑势,不仅轻松躲过,还使她的剑不能再进半分。

    一种死亡的恐惧感涌上心头。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命伤他人之手,杀一些坏人而已,这也能招来祸端?她不能死,师傅的剑法还需要她。

    可是,我究竟错在哪里?坏人难道不该死吗?

    接下来一招翻云度,捕快还没等她使完就拧身到了她背后,还好,他只守不攻,否则....她手里出了汗,急躁万分,绝望带着麻木的感觉渐渐袭上全身。有些恍惚,凭着潜意识支配攻势,心里已经在考虑将会如何死亡了,好像要先从心里说服自己接受死亡才甘心一样。

    第六招过后,捕快进攻了,根本看不清楚他的招式,冰岩只觉得腿上凉了很长的一道,接着就火辣辣疼,血顺着小腿流到脚上,浸湿了鞋。这就是受伤的痛,她第一次如此清晰感觉到。眼泪“哗”的下来,她不想还手了。

    “不还手了?当初杀人倒是果断 ”,捕快讽刺,“放下剑吧,去接受你应得的裁决。”

    裁决?她知道她可以死,却没有人能够操纵她的自由。真是滑稽,我到底犯了什麽罪能够让人这么费心抓捕,却放着真正的恶人不去管。

    咬牙再举剑,她不看捕快的位置了,只朝着大致的方向把师傅教的剑法一招接一招地划出去。伤人不是目的,只待受制的那一刻自刎而死。这一套剑法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剑不止用来杀人,可惜的是观众是敌人。

    泪模糊了双眼,那捕快忽然一声低呼惊的她鬼使神差地收了剑。

    这一收,再提不起力,直直地摔了下去。

    她不知道刚才一剑划在捕快脸上,挣扎着摸到剑,准备了断此生。

    师傅,都是我不好,她心里喊,剑已经握在手里。

    房顶上掉下来的东西“砰”的砸在身边,震落了她手中的剑。扭过头看,是那个捕快,不知道为什麽昏了过去。来不及想,冰岩振奋着跃了起来,拾起剑便照着捕快劈下,中途停住——她没有理由杀他。

    然而,剑最终还是落了下去。让我如此恐惧,我不能留你。

    一个炸雷,雨铺天盖地泼开了。冰岩坐倒在地上,生存的严厉让她忘掉了此行的目的。

    太多事情可以巧合,特别是祸事。如果陈宇不突然出现,最后的伤痛大概就是腿上的了。

    “冰岩,你杀了人?”又是不知道何时,陈宇撑着伞移近的,听到声音,她苦笑,难道已经迟钝到这个地步了吗?

    “杀人?是啊,我原本是来杀你的。”何止是感觉迟钝了,连思维都迟钝了,她惊讶她说出这样的话。刚才的恐惧本来使她放弃了杀陈宇,也放弃了带回姐姐。然而,来不及了,受了诅咒一样,她照着自己说的话去做了,站起身抬起被雨冲刷干净了血迹的剑指向陈宇。陈宇向后退了几步停住不动了,看着她身后。

    有硬物抵在腰间,冰岩扔了剑,不看后面,仰头接雨水。“这又是何必呢?”她在心里嘲笑自己了。

    “小岩,为什麽要杀你姐夫?”居然是银月,冰岩惊了,心扑腾了几番,终于凉了,事到如今,她自己都不觉得自己的理由能说的通了。

    “看在我刚才用石头击昏那捕快救你一命的份上,说吧。”原来是她。

    “他对你不好,常常对你发脾气,你改变了太多,是他的错。如果相爱,你们就不会吵架,如果因为不能生孩子而发脾气,他就不是真正对你好。姐姐,没有别的理由了。”

    “可是,你杀了太多人,我已经提醒过你了。早就猜到是你,你的剑法我会不认识?那处伤口根本不是剑伤,你当我真的什么都忘记了吗?若不是去看你,看到被点了穴道的兰儿,还真的让你的手了。小岩,你不该这样。你不知道的是我愿意这样真实的过日子,吵架不影响相爱,当初你姐夫要送我走,可是我爱上了他的勤恳。不生孩子他也不介意,这些天我们打算收养一个,你多次探听,居然没有听到这一句吗?”银月喊道,万分心痛。

    雨浇在头上,腿上的伤麻痹了她的知觉,银月的话如五雷轰顶,冰岩只想睡去了。她低声呓语一样:“是这样吗,姐姐?那么我错了。”

    “小岩,别怪我,我已经不能原谅你了。”

    腰上不是只痛了一下,银月的剑好像带了刺,一点一点地捅进肉里。真想在那剑洞穿身体之前自己了结了自己啊。脑袋在充血,眼睛也在充血,连手脚都好像肿胀了,不然为什麽站不稳了。那一剑只是刺在腰上啊,以前受伤十来处她都没有死。

    低头看了看穿到身体前面的滴血的剑尖,她握住它,作为最后的支柱。等到银月嗤地拔掉剑,她就像被抽走了一生的记忆一样觉得世界空荡荡的只剩下雨声了。

    痛彻心扉,雨水不停地灌进身体上刚被刺出的洞里,从前面灌进去,又从背后流出来,一直流着,如果以后能活下来,这个洞也肯定永远是个洞了。冰岩看了看自己的手,除了血痕,她什么也没有抓住。奇怪的是没有倒下,或许是心已经死了,没有力气倒下了。

    “你滚,站着从我的视线里消失,到别处去死。”银月哭喊着。

    原来我还能为别人做什么,到别处去死?这个很简单。挪开脚步,向前迈出去,牵动着更加猛烈的痛。真不知道这样下去那个洞会不会越来越大?

到底是因为什么,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那一剑吗?好像就是为了这一剑,以前我不是如论如何也不肯离开她吗?

    为了那一剑,我终于可以头也不回的走了。

    原来人与人之间是不能离的那么近的,如果不安分,那横成距离的剑便会刺穿身体。不过我不恨你,你早就看透我了,知道我根本就不会死。

    可是,怎么会死呢?师傅的剑法比你重要,我那么费尽心思,不过是为了让你陪我练剑。

    后来,冰岩反复查看那个雨夜被银月的剑刺穿的部位,怎么也找不到痕迹。原来这个世上,谁留给谁的东西都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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