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萧红(转载)(2009-05-19 11:29:18)
民国四大才女有很多个版本,被公认的大致为石评梅、庐隐、萧红、张爱玲。对当代读者而言,最熟悉的当然莫过于张爱玲了。目前全国各大影院正在热播《色戒》,其大势炒作的效果恐怕只会令张爱玲脸上那抹疲倦和玩世的微笑更加浓重,我继而产生了暂时把张爱玲冷藏起来的想法。又因为有人说:中国的才女可以称谓“临水照花人”的除了林黛玉、张爱玲,就是萧红了。于是,我便把目光转向了民国另一奇女子——萧红。
被誉为“30年代的文学洛神”的萧红,是民国四大才女中命运最为悲苦的女性,也是一位传奇性人物,她有着与女词人李清照同样的生活经历,并一直处在极端苦难与坎坷之中,可谓是不幸中的更不幸者。然而萧红却像一朵盛开在中国北方原野里的花,鲜艳而热烈地开放,泼辣辣地。不娇贵,不做作,不幽幽暗暗地沉醉在个人的悲欢。无论她的生命中有多少逃亡与饥饿,无论她面对多少困苦与不幸,她都用她的笔写着她的字,表达着一份不被世俗尘埃沾染浸透的纯净。
如果说张爱玲即便是一袭最鲜亮的红,也透着最苍凉的冷。而萧红却是无论多么凄苍的冷,都透着遮掩不住的暖。是因为太冷了,所以要不停地取暖吗?让我们把目光转向萧红的生平,那是怎样凄苦而短暂的一生呐!我们且不去管她幼年丧母、饥饿失业、逃婚流亡的凄凉经历,只用看看让她煎熬一生、含恨而终、积怨成疾、身陷绝境的爱情,就足以伤痛不已了。
萧红短暂的一生里,大致跟过三个男人,每一个男人对她都不好,第一个男人曾与她订婚,但萧红逃离跟另外一个男人出走了,过了一段时间再回头找这位未婚夫,被对方家人逐出门外。这未婚夫也似是个有情有意的,把萧红安置到一个地方,两人同居数月,等到萧红的肚子渐渐大起来时,未婚夫突然无影无踪了,结合整个事件来看,简直像个有预谋的报复。但是,就算是一个报复,仍比萧红后来遇到的男人对她还要好一些,起码这个男人给她留下的是一个谜团,而不是确凿的侮辱与冷漠。
第二个男人是萧军,很多文章喜欢把他的作为正面形象,与反面的端木蕻良做对比,可是,当朋友问起萧红脸上的青肿是怎么回事,她说是跌伤时,萧军冷笑道:“别不要脸了,什么跌伤的,还不是我昨天喝醉了打的。”如果这不是无中生有的传闻,萧红能从他那儿得到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一个文明的男人,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怎么可以这样粗暴地撕下那女子最后一点遮掩!
至于端木,就更不用说了,他对于萧红的文字都轻视,当着她的面对她的朋友说,她不就会写那些婆婆妈妈的东西吗?对于一个以文字为生命的女子,这伤害可想而知,要是别人这么说,还可以对他的有眼无珠一笑了之,偏偏这个人,是她无法忽略的丈夫。或者萧红意乱情迷死心塌地倒也认了,但她接受他以前,曾对人说,端木是个小人。
这样的一生,又如何用幸福来度量。在她的身上,找不到幸福那欢快的影子,它们从来就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自顾着昏睡,偶尔探出头来,也不过是预示着更多的不幸即将来临。而萧红对自己的人生选择了缄默,让人疼惜,更让人敬佩。这样的大度隐忍,当是丈夫气概。多少女子在喋喋不休的哀怨中了却一生的情爱悲欢,而萧红却把文字投向了更为广阔的天地,把目光延伸到那些在尘世中沉浮的底层人群,没有在自己的情感漩涡之中挣扎,沉沦。于是,我们看见了那部叫《呼兰河传》的小说,在她散文式自由散漫的铺陈中,“一幅多彩的风土画,一串凄婉的歌谣”就这样在我们的心底落根开花。而此时,单从文字看,谁能知道她已痛失自己的婚姻和所爱呢?
“花开了,就像花睡醒了似的。鸟飞了,就像鸟上天似的。虫子叫了,就像虫子在说话似的。一切都得活了。都有无限的本领,要做什么,就做什么。要怎么样就怎么样。都是自由的。倭瓜愿意爬上架,愿意爬上房就爬上房。黄瓜愿意开一个谎花,就开一个谎花,愿意结一个黄瓜就结一个黄瓜。若都不愿意,就是一个黄瓜也不结,一朵花也不开,也没有人问它。玉米愿意长多高就长多高,它若愿意长上天去,也没有人管。蝴蝶随意的飞,一会从墙头飞来一对黄蝴蝶,一会从墙头上飞走了一个白蝴蝶。它们是从谁家来的,又飞到哪家去?太阳也不知道这个。”(萧红《呼兰河传》)
读着这些有灵性的文字,心中怎能不生出莫名的感动。写出此等自在的没有半丝尘埃染就的干净美文的女子,想来该是一个多么玲珑剔透的女子啊。
“说也奇怪,我家里的东西都是成对的,成双的。没有单个的。砖头晒太阳,就有泥土来陪。有破坛子,就有破大缸。有猪槽子,就有铁犁头。像是它们都不得配了对,结了婚。而且各自都有新生命送到世界上来。比方坛子里的似鱼非鱼,大缸下边的潮虫,猪槽子上的蘑菇等等。”
这是一个不受羁绊的美好世界,人人都成双成对,一切都是相亲相爱。可是,当这样一位有着一颗透明玻璃心的女子写下这样的文字时,她正在经历一场没有善终的爱情,爱人终于离去,腹中婴儿夭亡。
也就在写完后的一年后,这个女子就从世间消失了。她面对的是被切开喉管,口不能言,孤独地在香江,在炮火中死去的命运。那时,她只有三十一岁。每每想到这些的时候,就为她的文字所感动。她在病床上辗转,却用她的笔,把她对北中国乡土农家的爱恋,把她对美丽与春天的爱恋,传达给她的读者,世世代代的读者。她掩藏起一已的悲欢,书写人类社会中更重大的情感。她把痛苦与爱情永远地尘封起来,和她一起消失在风中。
只是,她的生命短暂到只有一季的花期,在一个女人最美丽的年龄离去。把所有的不甘所有的伤痛,所有的快乐都统统抛起在尘世间,再没有心力交瘁。
萧红怕是一生都未能如“愿意长多高就长多高,愿意长到天上去,也没有人管”的玉米那般恣意生长,也没有如“愿意爬上架就爬上架,愿意爬上房就爬上房”的倭瓜那样任性而为。她所有的恣意与任性都仅仅是一种姿态的展示,她倔强地把这种姿势呈现在世人面前,内心蔓延滋生的苦难,是不足为外人道的苍凉。她保留了一种暖色调,在文字的着色上,她还是肯去把一些春光明媚带给那些阅读的人。
萧红用她坚强而柔嫩,大气而敏感,细腻而豪迈的灵魂体验着人生百态,她的真诚让她不计较,用心灵最宽阔的海域去包纳世间的人与周遭的事。她忧郁着,却更热情着,她哀鸣着,却更深沉着,她把自己对生活的感悟,对人生的体验用最富有诗意的语言镌刻在你心灵的深处。一个读者的幸福感,往往来自于作者在人生实践中萃取来的那些精华。在这些思想的沉淀中,能获得一二就是读者最大的幸运。
让我们走近萧红,走近我们内心世界中最为澄净的那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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