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2000年夏天去学驾驶,那时,学车条件较差,一辆我叫不上型号的破吉普车,同时有5-6名学员一组上车,轮流摸车,天气很热,大概是师傅被我们深一脚浅一脚的祸害,肯定没有好脾气。第一天上车时人员还齐整,可后来发现,有些学员尤其是组里一位年龄最小女孩几乎不露面了,后来知其原因:是怕被师傅恶骂。
我们那位师傅确实是脾气坏些,骂起人来那绝对不含糊:让人耳边如惊雷……我们组里当时有两位处长级学员,年龄绝对是大哥、甚至老大哥辈的,可这位师傅照样不给面子,以至两位老兄多次到驾校领导那儿反映意见……。
记得有一天下午,只剩我一人上车了,这次我练车的时间很充分,可挨骂的频率和程度也在增加,只记得我开得好好的,他突然命令:路边停车!我在正常行驶下,离合与刹车一齐踩下,很迅速地停在路边,心里还没有顾上因反应迅速而“得意”时就开始听到耳边的怒吼:“谁让你这么停了?他*的!老子哪天这么教过你的?你他*的怎么这么笨呢?……”我呢,除觉得他愤怒声音显得撕破而不好听外,当时最关心的问题是“我怎么错了?”于是他还没有骂完呢,我就半笑着地打断他说:“你呆会儿再骂,先告诉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停?”他突然无声了,把脑袋转向他那侧窗外,咽了口口水。半响回过头来开始告诉我:“在高速行驶中要先踩刹车,速度慢下来才可再跟离合……”我又进一步问为什么不能同时踩?他开始给我解释,我还是不太明白,与他探讨,他只好继续给我讲离合工作的原理……
之后车又平稳地上路了,这时,师傅突然冒了一句:“我发现你这人好脾气,不怕我骂的?”我告诉他:“因为你这顿骂,我永远地记住了:高速行驶中不能离合与刹车同时踩,这点很重要,因为挨骂记得更牢固呀!”他听我说完居然笑了……,我想,这是他难得的笑容,也算他辛苦、着急之后的一点点儿快乐!
其实,小到孩子,大到成人;小到百姓,大到领导人;小到个人,大到政党……,生活在一个立体的时空间中,怎么会只看到白天,不遇黑夜?怎么会只见正面,不见反面?怎么能全做正确之事,不做任何一点错事?所以,只接受表扬,不接受批评;只能听赞扬,不能听抨击;只能听赞歌,不能听恶语……这显然是不和谐的。
当然,我们社会中也有骂声,如:孩子经常被大人骂,民工经常被工头骂,下级经常被上级骂……。这大概也是:小孩为什么总希望自己赶快长大,民工为什么都想当工头,有那么多的人都想当领导、当官?甚至还有不少的人渴望能当个“皇上”,因为没有人敢骂皇上,那是要被杀头的……!(看看我们的电视剧,那么多“一片片下跪的镜头”,真不知这是为了恢复历史,还是造剧者深为皇上的至高无上而内心羡慕的流露?电影里面过把瘾?本人对现在很多影视中“下跪一片”的镜头如此之多感到悲哀与无奈,不知这些镜头被造得如此之多是为了耳闻目睹地传给中国的下一代呢,还是某些自视有才的导演自己一种内心渴望的折射?)
当然,我也反省自己:虽没有机会感受工头或领导的“被奉承”带来的舒服感(因为没有经商和从政也就没有机会了),当然,更没有机会体会或实践“皇上”的感觉。不过,随年龄的增长,也在不知不觉中从媳妇熬成了婆,面对大量的学生与友好的同事或朋友,在日常生活中已经听不到不礼貌的声音,听不到不愿无事生非的同行批评,更听不到因愤怒而带出的恶语。
自2006年开了博客,每每见到博文后面的评语才让自己猛省:这才是真实的生活,这才是立体的生活。这才让自己看到了自己的“背面”,“阴面”,见到了不同的、甚至完全相反的视角……(人要承认,老天“造人”是有些片面性的:圆圆的脑袋,只装了四分之一面的眼睛……)。
可是:仍有很多成年人,尤其是那些自认为聪明过人的大人们,学者们,还有诸多的领导们,至今多数人没有这种心理承受力;不知如何利用这种现代的生活方式和形式让自己反观背面,反观立体世界;更不愿被人评论、被人骂;甚至听不得不同的意见和声音……。
但要知道:“不听”或“听不见”不等于“不存在”。对存在的事实回避只能自欺欺人;同时,居于领导地位的决策者若因为不爱听某类批评、抨击和恶语而回避,拒绝、甚至压抑,那么,在不完整信息基础上的决策其后果是可怕的。所以,能听恶语应该是大人们,学者们,尤其是领导们的一种修炼。
敢于面对批评与恶语而不怒的人,才是活得真实的人。
能够从批评与恶语中找到对自己有用的启示,那才是大智慧。
记得哲学家有一句话:恶,才是历史发展的杠杆。
显然,恶语同样也可作为让其发展或进步的杠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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