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敏是开业半年后来到店里工作的，一直做到现在。公司有奖励机制，如果成功向客人推销酒水，每支都有提成，只要用心去推销，月底提成加起来，也买得一两件漂亮衣服。可是每次有人来到店里询问，除非当时只有她独自当班，否则她都会把机会让给其他同事。

　　我问她：“你不知道有提成吗？怎么看你老是兴趣不大的样子？”

　　她说：“我又不能喝酒，也不喜欢喝，没办法告诉客人这一款酒怎么样，那一款酒怎么样，总不能瞎说一气吧。如果客人是问哪一款茶怎么样，那我就能告诉他，因为那是我知道的。”

　　阿敏漂亮，性子也好，总是笑得很无邪，有位年长的常客认了他做女儿，一来就大呼：“我女儿呢？她怎么没来？”如果几次来了都没遇上她，就会问：“我女儿走了吗？不在这里做了？”这时阿敏就会笑嘻嘻地替他端上一杯德国的柏龙小麦啤――她虽然自己不能喝，却记得每一位熟客的喜好，谁喝安第斯，认喝小拉斐，谁喝冻的谁喝不冻的。

　　小孩子的世界有快乐也有不快乐，这么久以来我只她生过一次气。中秋节期间店里安排员工看电影，因为当班的原因，他们只能分批去看，白班的下了班晚上去看，晚班的下午去看了再回来上班。可是几个小孩子因为公事和私事把时间迁就来迁就去，结果变成第一批去看电影的只剩下她和另一个男同事。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准备去看电影的阿敏顿时生气了，女孩儿家的自尊心一上来，把脚一跺说：“那我也不去了！我和小鱼儿去算什么意思！”

　　最后，还是三个女孩子一起去了，回来仍是高高兴兴的，和我说起电影院里的趣事。

　　女孩儿的日子就这么在细细碎碎的光阴中徜徉，一年两年，不知不觉，就好像齐豫她低低地唱：月季花慢慢爬墙，青苔也比它快了。月季花开了三年后，一本名叫《尚书吧故事》的书出版了。第一批书出现在店里时，小孩子们马上一人一本分着看。不熟悉前事的员工们一个一个地猜着，书中写的这个人物是谁，那个人物是谁。开业后两年才来到尚书吧的小鱼儿感慨着：许多事情他没有经历，看了这本书，尚书吧在他的记忆中才变得完整起来。感慨最深的却是阿敏，因为几乎每一个故事发生时，她都在现场。阿敏仍是带着她那温婉地笑说：“看了这本书，就好像看到这三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后记：这篇文章见报的日子是11月5日，再过一天就是尚书吧开业三周年的日子。三周年快到的时候我就在想，要不要专门为这个日子写一些什么，不知不觉，尚书吧三年了。

　　去年的11月6日，我也在想，两周年了，要不要专门写些什么？当时想列一个表，把这两年来留在尚书吧里的、离开尚书吧的，关心尚书吧的、和站在尚书吧旁边的人，都列出来，最后却只是写了水月、三娘和我的下午茶，最后一段是：“那就写一写下午茶吧。文化也好，尚书吧也好，不都是下午茶吗？它不是生活里必须的，但是令人牵挂。它在这里，这一天就有了下午茶，可以轻松地吹吹风，看看天，经济危机也好，文化冲撞也好，把杯子一拿，管它是甜白还是花雕，我们照喝不误。”

　　又到了11月6日，光阴它不快不慢，承载了一切该承载的人与事，我们与它一起成长，一起变老。我很羡慕一家老书店，不为它的口碑，也不为它的名气，只为它几十年搬来搬去，相守的人还在相守。三年里尚书吧人来人往，总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我慢慢也见惯了分分合合，世事如棋，都是茶余饭后的消遣。

　　我决定写店里的小孩子，她们和他们见证着尚书吧里的每一个故事，每一寸光阴。